棽罗藏在阴影里,指尖骤然攥紧,胸中怒火腾地燃起。她最见不得公权滥施、欺压百姓之事,当即便要纵身跃下,冲去那市井之中,惩戒那横行霸道的官吏,为这受屈商贾讨回公道。
可身形刚动,周身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禁制灵光,隐隐传来束缚之力,提醒着她不得下山。
满腔翻涌的戾气被硬生生扼住,她只能收回探出的身形,按捺心中怒火,听着那商贾哭诉完毕,拜谢菩萨后,愤愤离去。
一夜香火燃尽,翌日晨光透过殿窗洒入,香客依旧往来不绝。
收工时分,一个便袍身影步入殿中,对着菩萨像躬身行礼,神色凝重,言语间透着万般无奈。
“弟子今日前来,非为求己福泽,实为一方百姓求公道。本地有一富商巨贾,奸猾狡诈,劣迹昭著。平日里向佃户、摊贩肆意盘剥抽成,敛取不义之财;售卖吃食货物更是挂羊头卖狗肉,以次充好,哄抬市价,欺诈往来百姓,早已惹得民怨沸腾。弟子依规上门核查执法,欲惩治恶行、为百姓除害,可那富商极善伪装狡辩,颠倒黑白,撒泼耍赖,还四处散播流言,将弟子秉公办事说成蛮横刁难,令弟子百口莫辩。”
听到这里,棽罗反应过来,这是昨日那商贾口中的执法官差?
那官差继续道:“这富商背后更是有知州撑腰,弟子即使收集全了证据,也无法使他被捉拿治罪。不知如何才能真正肃清风气,护得一方安宁,还望菩萨指点迷津,使正义得以伸张。”
言罢,深深一揖,满脸皆是为民忧心的赤诚恳切,全然不见昨日商贾口中“蛮横霸道”的模样。
棽罗僵在阴影里,胸中怒意散尽,只余下满心荒谬。
昨日商贾哭诉官吏胡搅蛮缠、欺压良善;今日官吏陈情商贾奸诈作恶、颠倒黑白。两番说辞,截然相反,没有半句重合。
她忽然便懂了。
原来,即便是对着金身菩萨,对着这世人眼中最该坦诚的地方,有些人依旧不会说真话。
他们从不会完整道出事实全貌,只会拣选对自己有利的片段,永远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认定自己便是道理,认定所有约束自己私欲的人都是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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