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川光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开灯,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亮线,像一座被关在笼子里的梯子。
他知道月鳥時雨对他说那些话的目的不完全是为他好。那种“我在帮你处理情绪”的姿态和绿川光自己在雨夜里对夜見透说的“你还好吗”,本质上分享着同一种结构。
在对方暴露脆弱的时候介入,提供一段恰好合适的回应,然后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个这个人值得信任的印象。
月鳥時雨是在对他进行某种形式的收编。通过提供帮助,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不对等的债务关系“我帮了你,所以你欠我”。
但真正让绿川光没有立刻脱身的是另一件事。月鳥時雨说“我也经历过”的时候,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安静,那个安静不像是演出来的。至少在那句话里,他说的是真的。
绿川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把今晚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月鳥時雨给了他两个选项,他选了第二个。月鳥時雨握住他的手,说的那段话他听了进去。月鳥時雨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记住了那个眼神。
他知道他在被引导。但那些引导恰好踩在他目前需要的节点上。他第一次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哪怕自己当初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但现在那些感官记忆正在他的意识边缘缓慢地凝结,而月鳥時雨提供的那些话,至少给那些尚未成型的感觉铺了一条可以走的路,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路,但至少是路。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想起月島時雨的话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停了一下才开始写。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一只夜行动物在黑暗中安静地移动。
他没有写具体的事情,只是写了一些片段:手的感觉、走廊的气味、窗户里漏进来的光、那个人的脸在倒下之前最后一个表情。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道细细的弯边。
他想起夜見透那天在车里说“你眼里的那种光”时停顿的节奏。他现在有点明白她说的那种光是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确实需要那段疏导。也因为月鳥時雨在握住他手的时候,那句“我也经历过”里有一小部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