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发先巡抚的罪行无非两件:第一件,是杀了个人。事情的起因是庆王想要囊括宁夏周边的良田,先巡抚于是借口清丈土地,诬指诸多百姓瞒报亩数,将田产强行收缴。一时间民怨沸腾,闹得陕西派人前来查问,将办事官员锁拿入狱,准备审理。先巡抚窘迫之下,命我到牢里诛杀此人,对外谎称自杀,案子这才不了了之。”
“第二件,则是放了个人。本地有名叫冯天玉的富商,此人胆大包天,常干着与蒙古人走私的营生,众官员也都靠着他谋取暴利。可是偏偏有一次东窗事发,被逮捕入狱。那时朝廷要兴战事,暂设了个三边总督,我宁夏也在他管辖之内;这位大人御下极严,铁心要查个明白,先巡抚恐怕被牵扯进去,就命我伪造案卷,帮冯天玉洗清了嫌疑。”
“怎会办得如此轻松容易……难道朝廷没怀疑过?”庾定初皱着眉问。
“我听先巡抚说,这事主要是牵扯到了京城里的老爷们。他们本就反对总督开边的举措,若被他掀出一桩大案,让长久以来的积弊彻底爆发,皇上势必会问责于他们。所以这些人为之百般弥缝掩饰,才帮着把风头压了下去。”
庾定初听罢,绝望地倒在椅子上,肩膀都耷拉着,垂下头颅,一动不动。
“供词录好了吗?”
“回您的话,全部写毕,一字不漏。”
“拿来我看。”
定初单手取过供词,又说看不清楚,示意狄梦明捧过一枝蜡烛来;他望着明晃晃的烛光,将手中的供纸折了又折,毅然将它放上前去,顷刻便被火焰吞噬了。
“这……”狄梦明望着地上的灰烬,登时傻了眼,“这不是您费尽心思得来的东西吗?您为何突然改主意了?”
庾定初缓缓站起,轻抚着椅子的把手:“供词里既关系着庆王,又关系着京里的老爷,纵算我有心追查下去,以一人的区区之力,也无法撼动什么,改变什么。”
说罢,他向身后一瞥:“你们听着:今天的审问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只将现有案情稍作总结,写道公文,尽快差人禀告朝廷;另外,放知事回家去。”
在一片回答声下,定初面无表情,快步走出了屋子。
‘从那之后,我就永远忘不掉那段供词了,’庾定初在后来的某封信中说道,‘正因如此,我的想法才彻底变化了。我之前是做到了手段狠、计策毒,可若扫清官场的目标不变,要打破这个腐烂的偌大秩序,终究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