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卫走进寝房,见狄梦明正孤寂地坐在床边,呆呆滞滞,眼珠不动一下。
“庾主事,你来了?”
庾卫本以为他没看见自己,愕然了一瞬,随即答道:“是愚侄。”
“如今我困顿至此,不想再对你隐瞒什么了……”狄梦明将手慢慢搭在膝上,“叫你来,是准备讲讲令尊的事迹。”
庾卫又觉惊讶,却淡然回复:“愚侄愿洗耳恭听。”
“我之所以能与庾公共事,皆因那桩梅思古案。”狄梦明闭上眼睛,挣扎忍痛般回忆着,“在我二人合作愈加紧密的时候,他向我和盘托出了那段经历。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命运发生了转变,不知为福、为祸……”
今天是河南按察副使庾定初回京述职的日子。时值晌午,天空中却阴霾遍布,挂着灯笼的马车在官道上急驰,路上的颠簸使灯光微微摇曳。
庾定初坐在车里,正急躁地翻看着本案的卷宗,座位上满是一折一折的公文,散落得几乎放不下了。他没忘记那次审判,梅思古临刑时的话仍在脑中忽隐忽现:
“找吧,在那些证据里,到底有没有我在宁夏时的事迹!”
座师到底在宁夏干过什么事,值得被他如此提及?他苦思冥想不通,希望在这些公文里找到哪怕一丝眉目。
“大人,京城到了。”
定初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收拾走所有文书,叹了口气。
‘我在那段时间内,想法是极混乱的,’庾定初后来自述道,‘以往的委屈求全成了一场笑话,而眼前又看不到任何希望。我只对此身的虚荣感到悲哀、耻辱,逐渐愤世嫉俗,笑骂着假惺惺的同僚们,丝毫不愿顺从于这个腐烂的体系了。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独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了。’
“你到底安得什么心!”座师站在窗前,烛火并不明亮,显得他背着的身躯尤其阴暗,“我本指望你与雷臬司通力合作,共办此案;不成想你非要认个死理,耍孩子心性!他处置得多体面,只令首恶伏诛,饶了众多从犯,既打击了敌党,又收买了人心,是利益最大的法子。你不理解就罢了,公然翻脸干什么?”
屏风之上,一个长长的影子向前作了个深揖。
“学生为官,自当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断不容那些犯人逍遥法外。恩师愿训斥就训斥吧,我有我的道义,是坚决不改的。”
座师大怒,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