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旸也渐消了气,低声嘱咐他道:“庾主事最适合坐这里军师的位子,你若能劝过来,再好不过。”
汤万颔首而退,推着庾卫出了大殿,二人信步而行。庾卫瞥见他表情决绝,已是规劝不得,便沉默不语,一直走到门口,方才问他:“刚才我听着刘东旸说……你家里出什么变故了?”
汤万略作迟疑,低下头说:“我五岁的女儿去世了。或因饥饿,或因寒冷,或因别的什么积久之病,我实在不知道。”
庾卫的目光震颤了一下,语气随即平缓:“所以你是有报仇之意?”
“弘藩既无起兵之心,问此何干?”汤万的脚步停了,“方才刘兄还让我劝你,可你我到底是两种人,感触不同,又何必强求。”说罢,他转回身,将要掩上那扇摇晃的木门。
“可你应该买不起棺椁吧?”庾卫急忙按住他的手。
汤万怔怔地望着他。
“生前倍尝艰苦,死后又游荡于草泽之间,无一安身之所,令人痛惜。我得替你备齐,再吊唁一下令爱。”
汤万吐出一口长气,嘴唇颤抖着:“好。明日你来我家看看,你就会知道我行事的缘由了。”他轻轻关上了门。
这还是庾卫第一次来到汤万的住处,是个极为偏僻的地方。眼前只有一座茅草盖的泥屋,周围并无土墙,紧挨着一座废弃的官廨,旁边又堆积着杂七杂八的废弃物件,仅用中间的一小块空地当做院子。
庾卫推开柴门,见正屋放着他女儿的尸身,即将入殓。汤万扶着枯瘦的妻子微微屈身,将手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摸了摸,方才抬进棺椁。
庾卫亦感哀痛,不敢多言一句,只是简短地向夫妻二人致以哀悼。待架设好了灵位,汤万的心情也稍有平复,请庾卫到一边坐了,轻声说道:“此次谢过贤弟了。若无你和崇岳,恐怕我全家都已死于沟渠了。”
“我没来之前,还没想到你家里是这副样子。狄参将知道吗?”庾卫问。
“他当然是知道的。”
“他没来帮衬你?”
汤万站起身:“我根本没同他说,那个人不会在乎我们这群人的。他早年间锐意于升官发财,不知草芥了多少人命;如今虽然老了,胆子小了,自知无望于此,但还怕自己跌下这个位子,就想方设法竭尽我们的价值,不讲一点恩义。在他心中,保证家族的香火鼎盛、仕途长久,是最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