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卫心想,狄梦明毕竟是父亲的旧友,被这么一说却有些不舒服,稍稍回护道:“许多人大概也持此种想法。”
“‘许多人’?”汤万瞪起眼睛,“他们还配不上称这三个字!真正许多的人,正被他们敲着骨、吸着髓,欺压得家破人亡!”
庾卫沉吟不语。
“我之所以要搅动这场大乱,并不为一己之私仇。我见过许多流徙的饥民,他们不知死了多少亲人,却已经麻木不堪,视如平常了。我不趁自己还剩有这点痛楚之心,号呼起义,还要等到何时!”
庾卫虽无表情,内心却被深深打动了。他不再执意劝服,反向汤万作个深揖:“我理解你了。”说罢,又向那副棺材示以了敬意,迈步走出屋外——瞬间,他似乎已与以往的理想断绝了。
“作头戴国想进来拜见。这是他向小人交代的情况。”
书办拿着一张字纸,呈递到党馨的桌前。
党馨戴上一副水晶眼镜,眯着眼看了半天,烦躁地随手一扔:“昨天我还特意嘱咐他,要探查军营中那几个关键人物!这都是些什么?几时几刻操练了,几时几刻又出营了……这些事我问将官不成吗!”
书办笑道:“恐是他低贱愚笨,察觉不到细微之事。”
“依我看,此人必是被哱家收买!”张维忠伸出一根手指,大踏步从帘内走出,“抚台试想,那几人才被您痛打了一顿,纵使未有可疑之举,也必然有几句怨语,他不可能一句也没听到。若说这是他的无心疏忽,那可就奇怪了:当时刘东旸求他打造兵甲,他不是痛快利落地执行了吗?到给您办事的时候,却成了这个样子。况且,他与那群兵丁都是大字不识的贱役,不晓礼乐诗书,与胡虏蛮夷无异,时刻怀揣着犯上作乱的野心,用一点金钱便可收买。”
巡抚顿时警惕起来,皱了皱眉:“极为有理!但说话不能无凭据,我先试他一试再说。”说罢,命书办带着戴国上堂。
戴国像见了天神一般,激动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口称“大老爷”不绝;巡抚只冷眼瞥着他,道:“本抚当不得这么大的礼,起身吧。”
戴国束手立于阶下,不住地流淌热泪,张维忠等暗暗发笑。
“你帮我做事,可谓是勤勤恳恳,不出纰漏,本官甚为满意。不知你见了刘东旸没有?”
“见了,”进府之后,戴国灿烂的笑容就没消失过,“那人性情极为豪爽,是个好人。”
巡抚冷冷地抬了一下嘴角:“是吗。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