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卫打听了一遭,知道学政正在此处安排事宜,便耐心地混在人群之中,等了许久,才找到机会钻了进去。然而院内照旧是摩肩接踵、推推搡搡的,根本没法辨清道路,声音还嘈杂,令他好生烦躁。
他正走到一个月洞门下,脚边突然滚过来一顶儒巾,他怕被别人践踏了,急忙拾起,四下寻找失主;却赫然发现一个额头系着孝带的书生,在那里毫无警惕地左顾右盼,庾卫慌忙把他衣袖一扯,将他拽到冷清之地,低声说道:“丁忧期间参加科考,你不知是违制吗!快把你这头巾戴上。”
那书生这才抬起脸来,庾卫一打量他,只见身形清瘦,面容黢黑,眼神各种躲闪,动作畏畏缩缩的,年纪大概有二十多岁。
哪知他看了庾卫身穿的衣服,吓得魂不附体,旋即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官老爷!求您别把我扭送到宗师那里,小人此乃无奈之举!”
庾卫忙将他扶起:“唉,我可不是什么官老爷,在这宁夏不过是个打杂的。我看你衣冠脏污破旧,必为清苦之士,断不会刁难你。”
“多谢,多谢!敢问大人名姓?”书生重新戴好头巾。
庾卫如实答了,又去问他,书生道:“小人叫何存介,字明悔,是本地人氏,累世贫寒,家里拼死拼活地供了我读书,我自知无甚退路,只可凭此出人头地,便时常去借书抄书,时间久了,也就熟了为圣人立言的本事,才考上这书院来。”
“贤弟能有今日,着实不易。不过,你为何系着孝带来此处?”
何存介重重地叹下一口气:“家母几个月前患了大病,怕兄弟几个照料不好,本打算不再考了,专一照顾母亲的,但母亲临终时还多次催我回书院,叫我瞒报丧情,说‘家里都指望着你,若为了守这个礼制,白白浪费了科考的机会,太不值当。待你博取了功名,叫咱家莫受黎民之大苦,那才是大孝!’”
“我考虑到母命难违,又看着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只好匆匆回到书院,准备科试;却在第二天收到了母亲亡故的消息。可恨我受功名利禄所缚,竟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甚至不能亲临葬礼,这让我如何心平……”说罢,他眼圈通红,却憋着不敢哭出声来。
庾卫沉默了片刻,又低声问:“你既然选择隐丧不发,戴着孝带就不怕被发现?”
存介吞泪道:“我若不这样做,礼制俱失,良心不安!”
庾卫稍动了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