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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周济他,就伸手向袖筒摸去——那里正放着几张银票。但他猛然想道:‘这些钱是留着打点学政的,不得乱动。’想到这里,他头一回感觉自己极其恶心:一边可怜着苦寒学子的境遇,一边在为权贵的利益奔走,这是何其虚伪的善意。
    尽管他内心深为自责,但却瞪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只与存介简单地道了个别,就望着后者远远地走了。他缓缓拿出银票,在手里反复折叠着,步伐逐渐沉重。
    学政正与宾客们笑谈,听说庾卫来见,即叫众人避去,摆出茶水,以客礼待之。两人寒暄了片刻,庾卫就问:“这书院里有个学生,叫张定本的,您可听过?”
    学政听罢,咂了咂嘴,扳着指头道:“我问过这里的教习们,倒说了几个品质卓异的学生,里面却没有他……”
    庾卫低着头说:“哦,想必是沧海遗珠了。”
    学政瞬间清楚了他的来意,微微笑了起来:“本官可以帮你找找,只是太耗费时间,实在没那个精力。”
    庾卫又把银票捏了好几下,方才呈了上去:“庆王让我来问的,还请大人办妥当。到时候,您得多照料些儿。”
    学政的目光闪烁了,赶忙夹在手里,放在身上:“不愧是庾大人的儿子,十分通达情理啊。”
    庾卫原本像是受着心理上的折磨,听到这句话,如同苦尽甘来,连礼仪都不及顾了,凑近前问:“您认识我父亲?”
    “以前在一省共事,虽不甚熟悉,也总归见了几次面。他是个讲究处世的人啊,和同僚们的关系都不差,懂得处处留人情面,我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庾卫的脑袋直嗡嗡作响,他本来沿着金焕、戴国叙述的脉络行去,但却在此搅杂一团,彻底混乱了:父亲是个为了公义不惜代价的人,性情岂会变得如此之快,以致于到了完全相反的地步。他不禁怀疑:“您再想想,他是否一直是那样的?”
    “之前我跟他接触的不多,但确实听闻他起初是横冲直撞、不甚冷静,也不知中间遭了什么变故,变成了那副模样,或许想通了吧。你若还是一头雾水,我可以仔细讲讲。”
    “感恩不尽!”
    庾卫开始专注地倾听着,将每一字句斟酌地留在脑海之中,以便于此后的整理记录;自然,他也忘记了时间流逝,满满当当坐了一个时辰,日头已是西斜。
    出了书院,便是将宵禁了,他也没法多做什么,只能将消息报回给了庆王,叫他安一安心,病情果然好转了不少;至于张维忠的事,他更不愿参与,任着他们随意商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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