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嘉靖三十四年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地震后,华州几乎一夜间化为了废墟,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都被无情轻易地席卷去了,一遍遍爆发的瘟疫,又折磨着仍然求活的人们。然而,这座城就在悲痛与挣扎中渐渐恢复,至此六年过去,已像个州城样子了。
“庾知州,自别处押过来一批疑犯,说是要上报省城处置。”书办走进公堂,向庾定初禀报。
“都是些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庾定初一边翻书,一边问。
“据说,是一群军匠聚众闹事,打死了作头,案情确凿无疑,因此初步就定了死罪。”
“死罪?”庾定初放下书,“那你随我去看一看。”
书办听了,面有难色,咂咂嘴道:“老爷,今日大风大雪,路上危险,不宜出行。何况这批犯人是要押到省城的,与咱们无关,不必多管闲事了。”
庾定初大怒:“我看你是懒散懈怠,故寻托词!这批犯人既然现在我手,我就应当全力负责,速去备马!”
吩咐毕了,庾定初就去后房拿了一把油布伞,快步走出衙门,左顾右盼,却不见了书办。
正在他焦急之时,见书办顶着一身的雪,喘着气来说:“您那匹马害病了,恐怕驮不了人,您还是别去了。”
哪知庾定初反倒放声大笑,振了振肩上的雪,将伞递与他:“那真是天公作美啊!本官上任以来,从未见有如此景色。步行前去,正可沿途赏玩雪景,亦是美事一桩!”
书办无奈,草草应付了几声‘是’,与他一同往监牢去了。
华州在庾定初的治下确实安宁太平,今冬虽然难捱,但他及时赈济贫民、存抚孤寡,又立严规震慑群吏,方才杜绝了饥荒。想当年,庾定初已任了多处知县,皆是声名优异、政绩斐然,座师本想保举他到一肥美之处,可他偏偏自告奋勇,来到了荒凉残破的华州。
他来此时,先辞了轿夫,将轿子拆作他用;又将一切应酬浮费省去,尽数充公。虽然这给他招来了上司、同僚的怨恨,但他自恃有座师相助,毫不在意,随之疏通河道、修缮桥梁,将荒废田地重新开垦,招纳了附近不少流民,未出一年,华州已是处处人烟,热闹非凡了。
庾定初走过市井,见各家的门窗上都点着通红的灯烛,不禁显出得意之色,忘神回味了片刻,转眼已到了阴冷的大狱前。
他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