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父亲当年也如此踏往了宁夏,那时的心境必然也有难抑的拳拳热忱。而自己将要把这条路重走一遍,履过那些本已埋没的陈年旧迹,以获得彻彻底底的真相。这不仅是为了讨回公道,更是要将父亲的形象变得愈发伟大、无缺,使这光辉永远镌刻在史笔之中……
他挥鞭策马,揣着这样一份信念上了路。沿途道路虽长,却幸好未到风餐露宿的地步,手持着从上司那里请来的符契,得在驿馆安稳歇息,离宁夏镇已是近了。
庾卫不由感到寒意渐侵,而茫茫大漠的朔风卷得黄沙遮天蔽日,所经河流又浑似泥浆,无不促使着人困马乏,拖慢了行进速度,只得连夜兼行,摸着黑到了个不知名字的村庄。
庾卫下了马,将灯提在手上,朝着远处晃晃荡荡一照,见一伙手持兵刃的民兵逐渐靠近过来,为头的跳下马,凶恶地问:“哪里人?”
庾卫吐出一团寒气,从腰边掏出一枚木牌,丢到他手上。
那人随意一瞥,见刻的是兵部字样,着实吓了一跳,慌忙回头:“夏保长,这是兵部派来的人!”
“让开!”
只听一声大喊,两旁人自觉地让开道路,通亮的火把照到那位保长的脸上,见他身形高大挺直,眉毛稀疏,目光里透着股狠戾之气,留着几绺胡须,大概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在下夏通,”保长作了个深揖,“敢问大人名姓?来此何干?”
“鄙人名唤庾卫,现任清吏司主事,特地来宁夏寻个亲朋,顺带办些公事。”
“哪个庾?”夏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会是庾定初的儿子吧?”
“正是。”
夏通紧咬住牙:“呸!庾定初那厮不知作了多少恶,提起来就令人痛恨!如今又让他的儿子来祸害我们!”
庾卫向来听不得对他父亲的侮辱,语气一下变严厉了:“夏保长,请你说话注意点!”
“我再问你,既是来探亲朋,为何兵部还能准你拿着符契?其中必然有诈!”夏保长的咆哮声掩盖住了庾卫的话,“如今洮河正兴着战事,叛酋火落赤可是派出了不少奸细,我看你便是其中之一吧!左右,给我扣了他的行李,将这位大人暂带到村中的歇家住宿,待明日通报官府,查清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