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药的砂锅从早到晚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的水汽弥漫在整间院子里,沾在他的头发上、衣裳上、皮肤上,连呼吸都是苦的。徐春凤感觉自己快被药腌入味了。
得知能休息了,他马不停蹄地昏倒在那张粘板上。
第二日,徐春凤老老实实起床,拖着身子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刺得他又冷又想吐;目光越过院墙,那些低矮的屋顶在雾气中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是随时会被吞没一样。
天光还未大亮,院子里的药炉已经凉透了,砂锅里结了一层褐色的药垢,像干涸的河床。
他正要重复昨日一整日的苦役——白乌鸦站在院中,“过来。”
她手里捏着叠得方正的面巾,在他眼前展开,再对折,随后抬手向他覆来——徐春凤本能地退了半步,而她未动,更无责备,只是静候着,直到他重新迈回了这半步。
徐春凤感觉那块布贴上了口鼻,粗粝的布料蹭着脸颊,带着皂角的涩味。而后一片松香气息洒下,像竹林深处的檀香燃烧,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尖。
“系好结后,再把下面这截三角塞进衣领里,拉紧。”她的指尖在他后颈点了点,示意结扣的位置,“可学会了?”
徐春凤呆呆地。显然没有。
李观棋松手解开,重演刚才的步骤。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徐缓从容,布料在她在掌中服帖顺从,三两下便规整利落。
徐春凤盯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李观棋道,“你试试。”
他接过面巾,试着比划了一下,手指笨拙地绕来绕去,打出的结松松垮垮,一松手就散开了。
“那便再看一遍。”
李观棋抽走他手里被揉皱的面巾,系结时,特意停顿,让他看清两根布带的走向和穿插——徐春凤总算看懂了,等真往自己脑后一扎,十个指头就又不像是自己的了,绕来绕去,坚持不到一会,最终还是归于散了。
“我替你系。”
李观棋伸手绕过他脑后,轻轻一收,将下面的三角仔细塞进他的衣领里,拉平、按实,而后道,“你来替我系。”
她干脆利落地蹲下——在徐春凤的字典里,是没有“互帮互助”这一说的。
他生硬地将面巾覆在她脸上,手指笨拙地绕到她的耳后,学着方才她教的那样,将布带交叉、拉紧、打结。第一个结歪了,他咬着腮帮,松开重来;第二次好了些,虽不够整齐,甚至有些松散,但至少不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