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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观棋背上篓筐,细麻绳在她的肩头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道,“走吧。”
    说罢,向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不算白,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磨出来的。她就那么静静地摊开手掌,等着。
    “……”
    他的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相互搓着。指缝间全是洗不掉的深褐药渍,层层叠叠渗进了纹理里,怎么搓都搓不干净。他不想把手伸过去。
    嫌自己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
    她今天太平静、太好说话了,显得那几根手指太安静了,安安静静地摊在那里,好像笃定他会放上去似的。这种笃定让他没来由地发慌。
    李观棋见状,也没说什么,收了手,“那你跟紧我。”
    晨雾尚未散尽,远处村舍在灰白的水汽里隐隐绰绰,像是纸糊的模型,一戳就破。村道土路被连日阴雨泡得松软,一踩就是一个深印,泥浆从鞋边漫上来,凉津津地裹住脚踝。
    徐春凤跟着李观棋踏入泥泞的村舍,她在前头和村民说话,声音不高不低,问诊时语气温和,俯身查看患处时手指稳当;而他躲在她的身后,牢牢地护着自己脸上的面巾,又缩起脖子,生怕被谁撞一下、蹭一下,把那层薄布碰落。
    连去几户人家,他越看越觉得这些村民都长成一个模样——方方正正的脸盘,颧骨高耸,像是用刀削出来的平面;两腮鼓胀如□□,说话时腮帮一收一鼓,看人的时候喜欢歪着脖子,目光直愣愣地从下往上翻,浑浊的眼珠里又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徐春凤退避三舍地站着,就这样了,还有人要过来给他递水,他连忙嫌恶地避开了。
    面巾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鹿眼,纯黑,幼兽一样干净,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又浓又密——稚子天生无辜模样,圆润的轮廓,柔软的腮肉,于是任何表情落在这张脸上,所有的刻薄都柔化成了一种笨拙的防备,都不让人觉得可恨,反而可爱,讨人喜欢。
    徐春凤一直都躲在李观棋身后,看她蹲下身给一个老汉把脉,看她翻开一个农妇的眼睑细看,看她不嫌脏地接过那碗浑水。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态自若,好像这泥泞的地,这歪斜的门框,这些人身上泥腥味、发酸的汗气,黏糊糊的目光,都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亲眼见到这些人,一切都比他想的要恐怖多了。他的噩梦近鬼,而眼前都是活生生的人,比鬼还不如的人。
    他的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结上——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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