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多谢仙人。”
方家嫂子起身,玄阳已诊下一人,她则在药摊旁侧,要重新背起她的孩子,虚竹见状,手中尚掌药壶,着急地往一只只空碗里倒,云清已上前相扶——目光却落在她的草鞋上,微微一顿。
那双透薄的破旧草鞋,边缘磨得发白、散乱,带着熟悉的磨损痕迹。
清峰观前三百六十级青石阶,是他们日日修行的必经路,是她用来拦求仙问道之人的好法子——但究竟是怎样的求路无门,让一个母亲,背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怀揣着一点银钱和一张托人写就的信笺,在漫长的石阶上一步步地攀爬,宁肯相信爬完这石阶,见到云雾深处的仙府,她的孩子就能得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虚竹端着药上前,递进方家嫂子手里,要替她背孩子。她慌忙侧身躲开,连连摆手,“不、不用……”
“你若倒下了,这孩子便再无人照顾了。”虚竹还是那套说辞。
“我不会倒下的。”
向来习惯了什么都独自苦撑的人,是没办法轻易接受他人好意的。那一瞬的依靠,怕接了,心就生了指望;生了指望,往后便再也撑不住了。
方家嫂子重新背起孩子,像背着一尊沉重的泥人雕塑,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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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散落的炊烟升起,淡得几乎融进青灰的天色里。
不少村民都说要来送自家吃食,道长们便在此处等着收下,才收了摊。
三人连日来都栖身洞穴,虽得遮挡,却始终一面通风,寒意侵体。云清的脸色一日日肉眼可见的苍白,更别提初到那日她被病患吐了一身血。虚竹担忧道,“观主,可还撑得住?”
“撑得住。我身子骨还算结实。”云清道,“你们看,村民给咱们的这些,都是少水易存的耐旱作物。这家家户户都做的菜饼,野菜拌着糠秕,饼里七成是糠。”
“不像是待客的东西……更像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
“小霞村依山傍水,山间可采,又临着山涧下游的河道,按理说该水田肥沃,自给自足才是。我曾偶然得知村里常有夏汛,最严重的那一次,便是六十年前,洪水将大半个村子都冲垮了,那时村民都迁到这山洞里,方躲过一劫。倘若汛期涝,旱时涸,此河,是条季节河。”
“何为季节河?”玄阳问道。
“枯水季节,河水断流,河床裸露;丰水季节,水流成势,乃至洪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