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便叩首,“奴婢惶恐。卜算之道,本无绝对定数,唯在人心取舍,信与不信。信,则大势可成;不信,则万事皆虚。”
她还不忘说,“是圣上教会奴婢,凡尘万事皆在人为,天命亦可违逆。”
“……”萧铮不再说什么,“平身吧。”
“……是。谢圣上。”
二人继而相顾无言地对坐。
案几上,蜡油无声顺着盘龙烛身缓缓滑落,初时迟疑,似有不甘,渐渐汇成细密细流,在烛底凝成一片堆积。
旧的尚未凝固,新的灼热又覆盖其上,层层叠叠,无法言说,无处倾泻,也无人知晓,在被掩盖中暗自堆积,最终凝成嶙峋而沉默的形状。
待红烛又燃掉了一块糕点厚度,棉芯过长,火光微微摇曳昏暗,李观棋注意到,取了袖珍剪,起身俯身,剪短了烛芯。
清辉撒其间,烛影随之轻颤,映照着墙窗上仿若交颈的剪影。萧铮微微抬首,正看到二人何当共剪西窗烛的一幕。
但观棋看向了他。
殿下不做天子,不习帝王之术,应当是这世间最温润出尘的君子。他听不到他随口询问的温柔,更看不到他瞳孔中水润的弧度,像一轮小小的月牙,很温暖,比天子寝宫还要温暖,令人贪恋……更眷恋。
烛光跳动,月轮细碎,李观棋慌忙移开视线,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奴婢……”
“大胆。”
“奴婢知错。”
李观棋再三跪下。
“观棋。”
“奴婢在。”
“你擅卦,可曾为自己算一卦。问问你心中真正想要的,能否得到。”
“此事不问天,问圣上。”
她没有犹豫,甚至抬起了头。
二人对视。昔日孩童稚嫩面孔皆已褪去,最熟悉,也最陌生。
而李观棋的心绪顷刻被侵蚀,“……成大监前些日子告诉奴婢,宫中路难走,莫要受伤,否则,即便是远在……哪怕远在九泉的亲人,也会忧心。”
她远在九泉的亲人因他而死。三岁稚儿都能听懂的弦外之音,是她明目张胆的僭越试探。真是胆大包天。
而她竟然能一边威胁他,一边如此恳切地凝望他。她毫不回避他的视线,甚至任由瞳仁颤动,仿佛要将他眉眼的轮廓,一分一毫刻画下来,显得那么……僭越。
片刻,萧铮无奈失笑,移开了目光,“你果真和从前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