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才泛鱼肚白,九重宫阙已然灯火通明。新帝身着明黄繁复龙袍,十二章纹样在烛火下流转着暗金光华;他面色沉肃,率文武百官跪送先帝灵柩出宫。
晨风卷起素白的灵幡,与明黄龙旗交织翻卷,在青灰色的天幕下,交错着两个时代的更迭。
太庙内,新帝三跪九叩,祭拜天地鬼神、列祖列宗;并登基受贺,接手玉玺,百官山呼万岁;亲颁召令,改国号“明崇”,大赦天下。
明崇元年,始。
同日兹立嫡长子萧钰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帝后并肩而立,年仅四岁的幼子脸庞稚嫩,身着一袭特意赶制的小小蟒袍,立于他们身前,于满殿跪伏众人之上。幼子尚不知这一刻意味着什么,只知满殿肃穆,他亦需要肃静、守礼。
新帝凝视着幼子,又侧首看向身侧的皇后——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幼子,唇角抿着一丝浅淡的弧度。
春日午后的光斜斜撒下,周围一切泛着柔和的金色,这束曾照亮历代帝王御座的光芒,此刻正温柔地笼罩着他的眉眼。
晌午后,天子仪仗浩浩荡荡,巡游皇都。玉京百姓夹道跪迎叩拜,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如山呼海啸。有某偷偷抬头,望见那年轻的帝王面容沉静,恍若神祇;皇太子坐在御座旁,小小人儿亦是金尊玉相。
待最后一缕天光隐入西山,一弯新月如钩悬于天际,皇家夜宴正酣,帝后携手而坐,烛光映照着皇后的面容,温柔而端庄。她偶尔侧首望向新帝。
群臣依次敬酒,言辞滴水不漏,笑容恰到好处,仿佛昨日灵堂哀戚已是隔世之事。而新帝始终神色从容,举杯应酬间,已然是一国之君的气度。
焚香列鼎,鼓乐齐鸣,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天家和睦、百官和谐之盛景。
前朝热闹,人声鼎沸,后宫寂静黑暗中,岿然不动的长宁宫,显得有几分冷清。
殿外虽候满了宫人,烛火通明,沉水香氤氲的内殿,仅舒太妃一人,坐于案前,案上平摆着两道圣旨。
轻缓的脚步声踏入,紧接着珠帘脆响。
“观棋,你来了。”
淑妃已有数日不曾见她,忙向前伸了手,“快些过来。病可好了?”
观棋弯腰奉上双手,请安,“回娘娘,已大好了。前些日子便想着来请安,奈何大典筹备,尚宫局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奴婢也被抓去充了壮丁,做苦差了。”
舒太妃轻笑,眉间带着浅浅的川纹,温言问道,“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