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太子领了圣旨,尚有片刻沐浴更衣,待到早朝,直面文武百官的质询与指摘,才将迎来真正的烈火淬金,帝路孤征,而那时成吉,或者说龙椅之上的圣人,帮不了他。
他没有出宫回府,而是径直向后宫迈去。两排宫人紧随其后,皆步履匆匆,身形瘦矮的,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踏入常宁殿的那一刻,他忽然放缓了脚步。
只见一名女官凭窗而立——她看起来素净而单薄,像雪景图中一笔极淡的留白,不起眼,随时可以抹去,却并不脆弱;那双眼低垂着,会让人想象,她抬眼时是怎样的眼神?必定与畏惧、惶惑无关;会想到她或许坚韧,或许柔静,会让人理所当然地以为,能令太子驻足之人,也非是这样的人不可。
太子并未流露任何情绪,周身却分明静了下来,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福生垂着眼,余光已将那女官的容貌细细刻画进了心里。
她很快便关上了窗。太子依然未动,仿佛是为了眼前景象驻足,尽管眼前并无景致可言。宫人们早已习惯了眼观鼻、鼻观心,更不敢揣度太子惊鸿一瞥的无声柔情。
等一行人踏进内院,却见一群太监围在门前,拍门推搡;太子驾到,其皆慌忙跪倒,神色惊乱,眼神飘忽,观感极差。
内侍推门不开,东宫卫拔剑直入门隙,一剑斩落门销,殿门洞开——
一道人影重重摔在太子金靴之前,惊了东宫卫一跳,当即持剑护驾。
新太子已然开口,“王公公,好大的阵仗。”
王公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天爷、天爷啊!天爷都料不到这张脸!竟配着一身太子朝服!
数九寒天,王公公一身冷汗,抖得老肉随汗珠齐齐颤动。
“还不参见太子?”
王公公的双膝顿时如面条般屈软下去,什么都顾不得了,头磕得一声比一声响,“奴才参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同跪拜、匍匐于地的还有淑妃身旁的女官——李观棋眼见那双金线蟒靴急不可耐地往内殿踏去,“殿下!”
这一声叫停了太子。她叩首道,“娘娘尚未起身,待奴婢为娘娘洗漱、更衣,殿——”
“那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
太子的语气带着淡淡愠怒。既是迁怒,更有后怕。
李观棋忙爬起身,不料被人一把抱住了腿,牵一发而动全身,疼得她一个踉跄——王公公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