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负坚执锐的禁军自皇宫角门穿行,铁甲泛起冷峻寒光,转瞬即逝在绵延无止的九曲宫道;贵人舆轿相背而过,细密的脚步声如流水般,顺着蟠螭纹路的青砖,浸透宫廷。
后宫被浇筑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连一盏引路角灯都不曾点亮,灰暗地在风中瑟瑟发抖。亮着几盏残烛的妃嫔院落,在广袤的宫夜下,格外寂寥。
“娘娘,奴婢出去探一探情况。”
“别去……别走太远……观棋。”
淑妃道更深露重,给了她一件披风。观棋弯身双手接过,“谢娘娘。”
黑夜漫长,风声愈演愈烈,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甚至让人感觉这不是风,风绝不会这么……嘈杂。
人声猛然侵入,嘈杂声突然明晰,像一声惊雷。这绝不是风。
霎时间,寒风撞开半扇雕窗,淑妃受惊——窗外,火辉映照,天光大亮,恍如白昼。
观棋推门而入,披风甚至尚未沾染上寒意。
“娘娘,起兵了。”
淑妃顿时瘫软下来,又勉强撑住了自己,“执掌兵权的……是皇后亲族,三王、四王的母家。太子朝中势力颇多,即便起兵、弑……也名正,言顺。”
“娘娘宽心,太子被禁东宫一年之久,名存实亡。”
“太子为嫡长子,生下来便是真龙天子,自小养尊处优,从未受过他人冷眼相待。如今父君弃之,手足疏远,臣工背离。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
上有太子,下有皇子,如何轮得到她的铮儿啊。
淑妃喃喃道,“也但愿他……过不去。”
异响再起,惊得烛火骤然一颤。
“娘娘,有人朝常宁殿来了。”
淑妃闻言,彻底跌坐在榻上,想要抬手掩面,终难以顾及仪态,任凭眼泪肆意流淌在脸上。
甚至尚未给她流几滴泪的时间,细密、震颤如蚁群噬骨的脚步声,便贴着青砖与墙根,漫了进来。
黑黢黢的身形一个续一个,每一个都挤压着空间,停留在紧闭的殿门前;脚步声浸透了,黑影们伫立,开始变得无声无息,在惨淡摇晃的烛火映照下,渐次凝实、放大,扭曲攀生得比门框还要高,犹如佛像塔般错落整齐,又似前来索命的黑白无常,更带着神佛般灭顶的压迫。
笃、笃——
殿门被叩响。一门之隔,一道苍老尖细的声音响起:“淑妃娘娘。”
“是皇后身边的王内侍。”
观棋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