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似已被眼前一幕惊颤到无以复加,“开、开吧……”
观棋拉开殿门,行礼道,“王公公。”
两鬓灰白、脊背微微偻倚的老太监,晃着身子、昂着头迈入。
“杂家奉皇后娘娘的旨,请您去西华宫一叙。”
“若本宫没记错,今日该是大寒?”
王公公并不接话。
淑妃的气口散在无人应答的微妙中,又自顾续起,“我一到这时节便身子不适,不知皇后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正值寒节,皇后娘娘邀各宫一道至西华宫喝碗热汤。”王公公这才开了口,“皇后娘娘一向虑无不周,矜恤体惜,特地嘱咐杂家,若有身体抱恙的,便差杂家送来。”
“既是皇后好意,怎可推辞。观棋。”
观棋福身于殿门,此时听召,自太监手里接过食盒。
“皇后娘娘特地嘱咐杂家,这药呀,最讲究刚熬出来的那股药气,让杂家看着您饮下,以免误了时辰,风邪入体。”
观棋打开食盒的动作一顿,淑妃同样神情微滞。
淑妃转回视线,观棋才将托盘端出,放至案上,淑妃微微抬手挡开,“替我关了殿门,便下去吧。”
“是,娘娘。”
观棋话音刚落,王公公皮笑着唤了声,“淑妃娘娘。”
“王公公,何事?”
淑妃望向他,虽柔弱可欺,神情并不惧,倒也有几分气度。王公公福了个礼,“都怪杂家,忘记您吹不得风了。还不快把门关上?”
殿门一闭,重重鬼影便又起了。观棋吹了几台矮烛,影光稍黯了些,显得模糊,而后回身,悄无声息地锁上了殿门。
淑妃望着那碗浓稠的安神汤,双手发着颤,碰上了碗壁;汤面在烛火下扭曲,此刻还畏怖什么门外黑影?索命的阎罗就在她唇边,齿间。
“淑妃娘娘。”
“……”
“快些饮下安神汤罢,杂家尚赶着回禀呢。”
淑妃仍是静默,指尖却终于开始极细微的、止不住地颤抖,“九皇子……可入宫了?”
“诸位殿下都入宫了。”
“他今日……穿了什么样的衣裳?”
“杂家不知。”
王公公的腰弯得更低了,只一语不发地静候着——他并不着急,再怎么想法子拖延,左不过一时半刻。凡人尚且要草席裹尸,何况天家,临死之前想要体面,那他就给她这份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