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陆陆续续又说了几句话，都是关于季节和天气的琐碎对话，他问得自然，她答得也自然。李承乾在对话间隙里开口问了一句："你画的那幅春天的树，贴在家里的墙上了？"李昭说是，贴在冬树旁边，两幅树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冬天一个春天，中间的间隙像一段正在缩短的路。李承乾听完这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沈皇后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一眼她，然后重新把目光挪回屏幕上李昭的方向，神情里那种素日常见的审视感像是退去了一层淡淡的水雾，露出了底下某种更柔和也更沉稳的底色。他的目光中没有额外的话，但那种底色本身已经比之前的许多个见面时刻都柔和了一层。李昭隔着屏幕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追问，也没有特意回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和屏幕那头的两个人隔着烛火与灯光，在同一段沉默里停留了几息的时间。
通话结束之后李昭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站起来去把茶几上那本关于树的书拿起来翻了翻，翻到那棵秋冬时节落尽了叶子的页面时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放回原位。窗台上那排纸鸟依然在原位，被月光拉出几道细细的影子，在窗台的木质表面上排成一条不规则的线，微微向右侧倾斜，像是在夜里微调了一下翅膀的平衡，正在为接下来漫长的夜晚寻找一个更稳定的姿势。他没有再走到窗台前确认什么，像已经知道它们会在那里，像已经知道其中某一只在月光中舒展的姿势正好与某只鸟儿真实的习性形成某种无声的应和。他把客厅的灯关了，穿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在门即将完全带上之前，他的目光越过门缝的边缘扫过窗台的方向——那排纸鸟还在原地，翅膀姿态比白天更放松了一些，已经适应了月光过滤过的光线和夜间空气的微小流动。他收回视线，把门轻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