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放学路上,肖妤和李昭经过那片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底下时,路灯刚刚亮起来,在薄暮中投下暖黄的光。李昭走在那片光里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语气平常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好几天的决定:"等春天来了,除了给那幅冬树画一幅新画,我还想画一幅门外的路。路的尽头是什么还没想好,但可以先画一段路。"
肖妤走在他旁边,脚步没有慢下来,说了一句"那就先画一段路,路边的树可以以后再添上去"。他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在路灯的光里走完了剩下的那段路。走进单元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薄暮中它的枝丫像一幅正在缓慢生长的线条画,在渐暗的天色里正一点一点地隐入背景中去,成为夜色的一部分。
周五一整天的空气里都浮着一种比平时更轻快的节奏。托儿所门口挂的那排红灯笼还在,但门框边沿又多了一串手工剪的彩色长链,每一条链子下面缀着一片方形的纸卡片,上面画着不同的图案。肖妤下午提前请了假去接李昭,到的时候还没到放学时间,她就站在院门口的铁栅栏外面往里面看。院子里搭了几张小矮桌,桌上铺着白纸和彩笔,像是为下周活动做的排练,小孩子正在桌边涂涂画画。李昭坐在靠左那一桌的边上,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很认真地在纸上勾勒什么,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涂一整片颜色,而是用细线慢慢地描着一条弯弯的曲线,旁边补了几根短小的分支线,像一棵小树的轮廓。他没抬头,对周围偶尔跑过去的小朋友也没有分神,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稳定的专注里,方园长路过他身后的时候往他的纸面上看了一眼,没有打扰他,走过去了。
放学之后李昭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画了一半的纸。他把它递到肖妤面前,说:“这是下周活动要贴在展示板上的画,还没画完,老师说周末可以回家继续画。”肖妤接过来看了看,纸面上那棵树的树干已经画好了,深棕色的线条从底部延伸到画面中段,枝丫分出了几个主要的分叉,但还没有画树叶,也没有补任何背景。树干底部留了一小片空白区域,像是预备着要画些什么,但还空着,等着下周再填。
“那周末涂完来得及。”肖妤把画递回给他,他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侧袋里,然后伸出手来拉住她的手指,两个人沿着路灯刚亮起来的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