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中的荷叶全都舒展开来,晚风也褪去了春日的软绵,带着温热的水汽。
满城织机声声不息,日夜簌簌,是这座富庶城池最恒定、最沉厚的底色。
经过连日奔忙,姜元君总算啃下两块最硬的铺面难题。
临江绸缎主楼、正街香料旺铺尽数落契,匠人入场修整,伙计陆续到岗,新店的雏形一日日清晰。
可悬而未决的仓储困境,依旧横在眼前。
十二商行联盟排外之心极盛,死死攥住城内优质临河仓房,刻意封仓抬价,联手封锁外来商户的落脚之路。
他们笃定,没有合规干燥的中转仓储,外来商行就算拿下门面,也存不住货、稳不住根基,早晚自行退出江南商圈。
连日私下寻访城郊宅院的结果,也并不理想。
掌柜捧着新统计的清单,神色凝重地回禀。
“东家,城郊宅院要么位置偏僻、水运不便,要么屋舍老旧、潮湿漏风,根本存不得绸缎香料。能合用的几处,也被商行提前打点,尽数拦了下来。”
本土商帮的垄断,远比表面看上去更严密。
他们不止控铺面、控仓房,更是习惯性锁死所有外来者的生路,世代如此,根深蒂固。
姜元君站在窗前,望着河道上连绵往来的商船,神色平静。
铺面只是商行的脸面,仓储只是周转的根基。
真正掐住江南织造命脉、能决定一家绸缎商行生死的,从来不是地皮宅院。
是丝。
是江南独有的顶级湖丝。
不等姜元君开口,掌柜便道出了更棘手的绝境,也是他迟迟无力破解的最大困局。
“还有一事,属下必须据实禀报。”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深深的无力。
“江南十二丝行早已定下死规,上等头春湖丝、精品白丝,一概不对外来商户售卖。我们能拿到的,只有残丝、次丝、陈年囤丝。”
“价高也无用,他们宁愿囤货闲置,也不卖给外地人。”
这句话,直接封死了姜元君做高端江南锦缎的所有退路。
江南丝分三档,层次泾渭分明。
头春湖丝细腻通透、色白莹润,织出的锦缎流光如云,是天下公认的顶级料子,专供世家大族、高端织造。
二季次丝质地普通,只够做民间寻常绸缎。
残丝碎丝质地粗糙,只能用来织造粗布杂货。
她耗资不菲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