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之紧随其后,披着外套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踱到黄晶身边。他停了一下,微微侧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他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像是看到一个有趣的谜面,决定暂时不急着知道谜底。然后他跟在靳司后面,也走入了专用通道。
霍云峥起身的时候把打火机落在了桌上。他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拿,经过裴砚背后时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里有好几层意思:今天这事不算完,上官家那边我会看着,这个人你自己看着办。然后往大厅的方向走,他不需要跟任何人报备自己要去哪里。
上官越早就被人送到医院去了。桌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提他,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闻则远走得最快。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差点翻过去,他扶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大厅那边走,快到他甚至没有跟她有任何眼神接触。
椅脚在地毯上蹭出第一声沉闷的声响时,黄晶就睁开了眼睛,缓了几秒后她拿起面前的水壶,给旁边那只杯子倒了水——手并没有从杯口上过。再拿起摆在旁边的筷子,用方的那头推着杯子,往旁边那人的手边送了送。筷子是干净的,她整晚都没用过。
从饭局开始到现在,黄晶没有看过旁边人的正脸——她太累了,累到懒得去记任何一张新面孔。但她记得他在她坐下之前,替她把椅子拉开了一点。在这个所有人都用目光把她从头扫到脚的房间里,只有这个人做了一件不用她开口的事。
黄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开口道:“送我回家。”
裴砚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杯她推过来的水。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又抬眼看向她。
黄晶还在看他,眼神不避不躲。
裴砚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张空了的餐桌,目光在空中对上了。
黄晶的眼睛很黑,睫毛很长但不翘,投下来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暗红色的一道,从颧骨下方斜斜往上,隐入耳边的碎发里。她没处理,没捂过,甚至没问过任何人“有没有创可贴”。
“你知道从这里到八角打车要多少钱吗?”裴砚忽然问。
“不知道。”
“那你让我送我就送?”
“你可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