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之站起来,穿西装外套的姿态依然漫不经心,但脚步比平时更轻。经过黄晶时他的步伐慢了半拍,像走路时余光扫到路边蹲着一只流浪猫,下意识想多看它一眼,但身体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他微微侧头,用一种很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姑娘,进来吃饭。”说完后不等她回应,继续往餐桌走,悠悠然地在靳司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拿起餐巾铺在腿上,好像刚才只是顺路通知了一声。
黄晶没有立刻站起来,她靠在柱子上歇了几秒——体力已经见底了,腿是软的,左脸颊上那道伤口还在隐隐发疼。她看着苏衍之转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张餐桌。桌边的人都已落座,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撑着柱子站起来,朝那张餐桌走过去。
桌边有几个空位。黄晶扫了一眼,那些人她都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她只是需要一个能坐下的地方。然后她看到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坐在长桌靠边的位置,旁边有一把空椅子。她走过来的时候,他把那把空椅子往外拉了一点,然后继续看手机。
黄晶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餐桌是长条形的,深色实木,桌面上铺着浅灰色的亚麻桌布。餐具是纯银的,样式不浮夸,灯光被拢在长条形吊灯里,只照亮桌面中央那几道菜,每个人的脸都半隐在暗处。每人面前四五个小碟——清蒸鱼块、炖牛肉、清鸡汤、两三样时蔬。摆盘讲究,份量精致。
黄晶面前也摆了一份。她没动筷子,连餐巾都没展开。她只是盯着面前那只空水杯。嘴唇干裂起皮,左脸颊那道伤口在暖光灯下像一道细细的阴影。她需要水,大量的水。
裴砚推过来一只水壶。
黄晶没有看他,拿起水壶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完。又倒一杯,又喝完。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裴砚示意侍者换了一个大壶。侍者无声地走过来,把水壶换成大壶,又无声地退下。
裴砚接过来直接放在她手边。
黄晶还是没有看他,继续倒水、喝水。喝到第五杯的时候,终于缓过来了。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呼吸平稳下来。
从头到尾,黄晶没吃一口菜,没碰一下筷子,没说一句话。
桌上的人都在安静地用餐。餐具轻碰瓷盘的声响,偶尔一两句低语。靳司在跟苏衍之聊一个什么新项目,语气平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裴砚几乎不说话。闻则远吃得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