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到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十一月的京城昼短夜长,四点半的天光便染尽暖黄,给白桦林的梢头镀了一层薄金。
更衣室里,方允换上挺括骑装,对着镜面将长发高高束起,最后在鬓边别上一枚珍珠发夹。
她挑了一匹栗色阿拉伯马,驯马师远远笑着打招呼:
“方小姐,好久没来了。”
方允拍拍马脖子,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栗马的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也在高兴。
穿过白桦林夹道的土路,视野豁然开朗。
草坪跑道的尽头,夕阳正悬在地平线上方,把整个草场染成一片金红。
就在这片灼灼暮色里,她看见了赵廷文。
他骑着一匹黑马,正从跑道的另一端慢步过来。
褪去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行政夹克,他身着深灰色定制骑装,领口微敞,露出内里的素色衬衣。
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和黑马的轮廓镀成一道沉峻剪影。
方允远远地望着那道剪影,忽然想起他日记里的一句话:“今日去马场,天朗气清。”
自二十八岁起,无数个周末午后,他结束整日冗杂公务,总会驱车来这里。
不为官场应酬、不做社交周旋,只为寻一方清净,纾解满身沉压。
他数年如一日的日记,谈及自身永远寥寥数语,克己得像一份公文摘要。
唯独写到她的时候,会多几句没要紧的废话。
心念微动间,她策马迎上去。
赵廷文还没动,身下的黑马先察觉到动静,耳朵转了转,打了个响鼻。
他收住缰绳,黑马原地踏了两步。
逆光里他的神情看不分明,但方允能感觉到,一道沉而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在他面前勒住马,两匹马打了个照面,彼此喷了喷鼻息。
“廷文哥哥。”少女声音清亮,破开晚风。
赵廷文点了点头。
没有问她怎么在这里,也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淡声道:“你来得巧。”
“周末嘛。”方允歪了歪头,“在学校了一礼拜,出来透透气。”
林道入口处,停着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了半寸,看清两人并辔的方向后,又无声滑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骑了一段。
马蹄踏在草场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