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如平地惊雷,将原本死寂的世界劈开了一道口子。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铮鸣、马蹄踏碎枯骨的脆响,混合成一种诡异的哀嚎。
这声音孟晞昭太熟悉了。这里是战场,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回到,却又无数次在梦中被拽回来的地方。
她睁开眼睛。铁蹄扬起的尘埃如天降的轻纱,将整片天地笼在其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只有昏黄的光悬在头顶,天空裂开了一条缝,像一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伤口。
她艰难地站起来。身上的铠甲似有千斤重,每动一下,关节处的铁片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塞外的寒气从铠甲的缝隙里钻进身体,冻得人头晕目眩。
“熔儿你快去啊!”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比方才更加焦急,尾音里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嘶哑。
眼前是一座城门,门洞大开,现在正是长驱直入的好时候,城门边上燃着熊熊火焰,火舌舔舐着城楼的飞檐,把雕梁画栋烧得噼啪作响。
“浔薇?”孟晞昭把自己的断戟从身下的尸堆中拔了出来,带出一簇血液喷涌。
抬眼去看,杜浔薇长发披散在万军丛中冲杀,脸庞被血和汗糊住,眼睛闪闪发光。她的枪尖在人群中翻飞,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血雾,每一蓬血雾都在半空中被冻成细碎的红冰。她已经遍体鳞伤了。左肩的铠甲被劈开,露出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的护甲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马肚子上是湿漉漉的血印。
太阳坠落之处的城墙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小麦色的肌肤反射着暗暗的光,尚且稚嫩的脸庞,被歇斯底里逼得颤抖不止。最终她低了低头,下定决心举起长弓,摇晃着瞄准城墙下的人。
那女人好像受了重伤摇摇晃晃,拉开的弓如满月,盈满了白炽的光芒,箭镞汇聚着刺眼的环形光晕。
飒然一声破风而来,那支箭把层层烟雾屏障都刺穿了,箭身旋转着带起一缕缕白气,笔直地,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眼睛而来。
“钟丝挽!我杀了你!”孟晞昭举起了戟。
箭镞迫近的一刹那,一阵剧烈的头痛像雷电一样劈过头骨,从太阳穴一直贯穿到后脑勺。
晞昭被惊醒了。身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膝盖磕在书案下面的横档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茶盏跟着震动,发出一声极细的瓷音。
“陛下?”明子初站起身来。
孟晞昭暗骂了一声,这些挥之不去追魂索命般的记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