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枝隔着漫天风雨微微眯眼,费力看清对面之人的轮廓。
那张清冷刻板、毫无温度的冰块脸,赫然是苏宁唯。
她心底猛地一沉,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今日真是倒霉透顶。
先是撞见嘴欠刻薄的孟景煜,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转头又遇上素来对自己偏见极深的苏宁唯。
晦气事一桩接着一桩,半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方才怒骂的话已经脱口,覆水难收,如今再尴尬也无济于事。
沈宜枝索性放平心态,破罐破摔。
浑身衣裙沾满泥点,早已狼狈不堪,她也不再刻意提着裙摆拘谨顾礼。
手臂自然垂落,任由湿透的裙摆贴着小腿,抬脚继续艰难赶路。
暴雨天色暗得极快,原本明亮的白日,转瞬就沉成灰蒙蒙的暮色。
路面泥泞湿滑,她步履缓慢,行进得格外吃力。
平日里再能吃苦,可孤身女子夜行赶路,心底终究藏着几分怯意。
她全然无视立在路边的苏宁唯,将他视作无形的空气。
垂着眼,敛着神,一步步径直从他身前走过。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穿透雨幕,精准落入她耳中。
“沈姑娘,你的马车呢?”
沈宜枝脚步微顿,心底了然。
这一世二人纠葛,始于马车之争。
当初她当众出头,驳了柳轻兰的颜面,哪怕苏宁唯表面大度,代为致歉赔偿,心底定然早已对她存了芥蒂与记恨。
与其日后次次被追问,费心找借口搪塞,不如一次说死。
“马车卖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苏宁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嗤。
他心知这话未必属实,却没有当众拆穿。
目光落定在她身上,淡黄衣裙浸透雨水,斑驳泥污遍布衣料,将原本干净的衣衫糟蹋得狼狈不堪。
他眸光微滞。
终究是方才他急于赶路,催促马夫疾驰,才酿成这场意外。
心底偏执偏见未消,却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迁就。
“回城尚需一炷香时辰,雨势未歇。”
苏宁唯开口,语气依旧淡漠疏离。
“沈姑娘可坐我的马车回城。”
若是温知恒相邀,她定然坦然应允。
可对方是苏宁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