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晴空走到她跟前,声音压低了点。
“你这边已经出了六千条料,账是真金白银。再往外借,运费、调货、人情、押款,都是你担。借得回来还好,借不回来,最后一地窟窿都算你头上。”
周厂长愣了下,眼里那股火气没散,反倒更旺了。
“我还怕这个?”
“你不怕,我怕你被拖下水。”
“什么叫拖下水,我跟你们是一条船上的。”
“正因为是一条船上的,才得把账算清。断料是他们的本事,认赔是我们的规矩。真到事不可为那步,按合同赔,该我们担的我们担,不让你拿厂子替我们填坑。”
这句话一出来,周厂长站在原地,喉头滚了两下,骂人的气势先散了,手里的手机反倒握得更紧。
“顾总,你这话说得……”
她把脸转开,朝空架子瞪了一眼,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
“我周桂兰做厂子这么多年,见过甩锅的,见过赖账的,见过货一出问题先推给上游的。你倒好,先替我想退路。”
老李在旁边听得脑壳发麻。
张叔咳了一声:“周厂长,顾总说的是实话。借料这事,能问,但不能乱。真让人家捏着鼻子借咱们一车,不止贵,后头还得被盯上。咱们得先清单子,什么还能用,什么彻底断,别拿力气往死胡同里送。”
周厂长抹了把脸:“我懂。可让我坐着等人家卡死,我咽不下这口气。”
顾晴空补充:“他们既然敢扫到这一步,说明名单做得细。咱们这边谁打过电话,谁问过货,八成都落在人家耳朵里。现在再大张旗鼓向外问,等于替他们补名单。”
周厂长听完,抬起头。
“你是说,我越急,越帮他们办事?”
“差不多。”
“那我就干坐着?”
“坐着盘库。”
顾晴空说完,伸手点了点货架,示意张叔。
张叔立刻懂了,看向周厂长:“把仓库里剩的、角落里的、压箱底的,全抬出来。我带人一卷卷看。能凑的凑,能改工艺避开的避。三天是老李按车间正常损耗算的,我得再抠抠,看能不能多抠半天出来。”
老李听得脑门青筋直跳。
“半天有什么用。”
“半天能多出几百条。”
“几百条对十万单有个……”
他话说到一半,瞥了顾晴空一眼,改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