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向了身旁的严嵩。
按照朝廷的规矩,论功行赏这等大事,理应由内阁首辅,当朝元老严嵩先定下基调。
胡宗宪是严嵩一手提拔的门生,陆明渊虽是后起之秀,但整个东南战事,胡宗宪居功至伟,这第一份赏赐,理应落在严党头上。
然而,出乎徐阶意料的是,严嵩仿佛一尊泥塑木雕,眼观鼻,鼻观心,竟是纹丝不动,连一丝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那张老脸在烛光下晦暗不明,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真的老迈到已经对这等封赏之事提不起半分兴趣。
可徐阶心中却是一凛。他知道,这位在朝堂上屹立二十年不倒的老人,不是不想开口,而是不敢开口,不能开口!
“乾坤机”三个字,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头顶,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怕自己一开口,说重了,是为门生揽功,会触怒圣心;说轻了,又显得自己无能,连这等神物的价值都看不清。
这位曾经翻云覆雨的严阁老,此刻,竟是进退维谷。
嘉靖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从严嵩那张僵硬的老脸上移开,落在了徐阶身上,语气变得温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