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先过。旗杆上的西军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面大纛足有一丈二尺,上面的“种”字墨迹淋漓。
旗后是枪——长枪如林,枪尖在日光下随着队列的行进上下起伏,远远望去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在黄土上缓缓流淌。
马是西北战马,高大雄骏。马上的骑卒个个面色黝黑,颧骨高耸。他们没有披甲——步人甲太重,神臂弩太贵。
这些铁甲和劲弩都裹在油布包里,捆在辎重车上,要等到了前线才肯解开。
但即便不着甲,这支军队也自有其威。这威来自他们的队列,来自他们的沉默,来自他们每一张脸上那种见惯了生死的从容。
——在场最强的,是沉默的他们。
韩世忠则带着这支军队,从辽使身前纵马而过,目光从阿里奇脸上刮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然后他偏头,视线扫过李继业身后那百来号人。
他最先看见的是林冲——这个汉子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但臀部只是虚虚贴着马鞍,双腿夹马肚的力道也不对,膝盖往外撇着,一看就是臀上有伤、脚下也有伤。
——这他有经验,军中棍棒对他是家常便饭。
他之所以先看此人,是看他握缰绳的手——虎口和指腹全是老茧,这都是长年握枪磨出来的。
这人是个枪术高手,在眼前这百来人中稳稳排进前三。
可他又穿着一身寻常护卫的衣袍,肩背微微佝着,像是刻意在人群里把自己藏起来,脸上的鬓角和眉锋也有些别扭,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改动过。
特别是那眼神——不敢与人对视,总往自己脚尖方向飘,带着一股子被欺负惯了的小心翼翼。
韩世忠暗骂一声。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孬兵,校场上虎虎生风,上了战场腿肚子转筋。
这人明明有本事,却一脸窝囊相,白瞎了那身武艺。
韩世忠看不起这种人,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便移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承业,正单手按刀,脖子上的青筋还没退,手背上全是旧伤疤。
那小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回来,眼神里只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劲儿。
韩世忠一眼就认出了这种人——和他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加上刚刚这小子帮忙的话,让他更加欢喜。
韩世忠咧嘴一笑,抬手从马鞍旁解下酒葫芦,飞绳甩了过去。笑喝道。
“好男儿,对俺胃口,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