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林。
大树之下本好乘凉。
巨大的树冠撑开一片浓荫,遮住了头顶的烈日,却遮不住那股从地底蒸腾上来的暑气。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此时,树荫下却被密密麻麻的骑兵围得水泄不通。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间那一片小小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只好大的野猪瘫倒在地,暗红色的血从箭创处涌出来,沿着干燥的地面蔓延。
已经有蝇虫被吸引而来,嗡嗡嗡地围着血泊打转,落在野猪翻白的眼珠上。
“啪——”
一只蝇虫撞在薛霸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拍在脸颊上。
蝇虫被拍扁,黏糊糊的汁液糊在皮肤上,他手指一搓,搓下一团黑红色的污渍。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扫过那些沉默的骑卒,又和董超对视一眼。
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薛霸把目光移开,看向林冲,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终于“认栽”道。
“林教头,切莫冲动,再吃人命官司。我俩不过是路上押解的官差而已。此情此景,我们也不诓你。
如今谁不知你林冲得罪了高太尉,故而想要你命的,便是高俅高太尉。我俩今日也是奉着太尉钧旨。”
董超闻言,立时附和道:“但今日林教头命不该绝,更是时来运转,有贵人相助。
凭借林教头的身手,不论是就此离去,还是依旧上路,我二人都没必要为了上面一语把自己搭进去。
大不了到时候找些教头防范之心甚众,我们两个无从下手的由头应付便是。以林教头武艺,自然无人不信。”
他说得天花乱坠,句句在理,字字恳切,可手里攥着的水火棍却没有放下,棍头微微抬起,正对着林冲的腰腹。
薛霸也没有松开绳索,麻绳在掌心绕了两圈,绳头垂在地上,被脚尖踩着,随时可以踢起来。
两人的脚步一错,一左一右,已经是夹击之势。
这番说辞,莫说在场众人,便是林冲也半个字都不信。
他靠着树干踉跄起身,手掌撑在粗糙的树皮上,稳住摇晃的身体。环眼盯着董超薛霸,盯着他们手中的绳索和水火棍。
一边是杀人断了自己的后路,断了三十年来自己的一生。一边是“认罪伏法”,而不得。
一者,嘴上无胆,确有杀人之心。
一者,身有熊躯,却无杀人之意。
风拂腥土。
“杀!”
杀心毕露的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