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她都没有写进给大哥的信里。她觉得这些事,等大哥回来自己看,比写在纸上强。
……
月上柳梢头。
溪水从山寨后面淌过,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远处不知哪座山头传来几声狗吠,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空旷。
宝珠寺中大雄宝殿里,三炷香插在香炉之中,青烟袅袅升起,在佛像前绕了三匝,才缓缓散开。
一个妇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诚心诚意地拜了三拜。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往殿外走去。刚跨出门槛,冷不丁撞上一人——抬头看时,却是李大。
李大山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殿中那三炷已经燃了小半的香。
香头在暗处明明灭灭,像是这四山之中无数个祈祷被一个一个地点亮。
两夫妻并肩立在殿门外,谁也没有出声,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
同一片月色之下。
李继业正漫步于营寨之中。
他走过宿营地,逐一查过营中篝火——火都压了土,不灭不旺,刚好够驱蚊虫。偶尔有一处堆柴太近,他便弯腰把柴禾往旁边拨开半尺。
他走到外围暗哨处,问了几句今夜的口令和换岗时辰,哨兵一一答了。
又回到拴马桩旁,槽里的马还没睡。他从袋里掏出一把豆饼,摊在掌心,让赤炭火龙驹低头就着他的手慢慢嚼了。
夜风从营门外吹进来,把马鬃吹得微微扬起。
…
同一片月色之下,南去三十里。
一间客店的木板床上,一个汉子正辗转难眠。
他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此刻正侧着身子,臀上的棒疮刚结了痂,又被草席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脚掌刚被烫伤,此刻肿得老高,搁在稻草枕头上也止不住那股钝钝的痛。
他本辗转难眠,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忽然想起汴京家中那棵老枣树——这个时节,该开花了吧。
窗外,两个解差正坐在廊下,就着一壶劣酒,分食半只烧鸡。
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说了些什么。
另一个嚼着鸡骨头,只顾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月光照进窗框,落在那豹头环眼的脸上。只是那双铜铃般的眼已经闭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