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二龙山。
宝珠寺的钟声敲了三响,悠悠地荡过山腰。
大雄宝殿里的香火比往日更盛了些——自从四山匪患平息,山上还愿祈福的人便多了起来。
供桌上堆满了新摘的野果和粗面蒸的寿桃,几个老婆子正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一遍一遍地磕下去。
殿中那尊释迦牟尼的金身被香火熏了数月,反倒愈发宝相庄严,垂着眼帘,日受香火。
…
聚义厅外的老槐树已经抽了新枝,嫩绿的叶芽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厅前的场院上铺了一层新碾的黄土,踩上去软而不陷。
——这是皇甫端到青州之后,专门从马场那边捎来的法子,说这种土不扬尘,马踩着也舒服。
秀娘坐在偏厅的案后。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褙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眉眼间那股子聪慧灵巧劲儿还在,却已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端庄沉稳。
——这半年李继业在外奔走,四山的粮秣、军饷、义田、流民安置,桩桩件件都压在她肩上。
秀娘看账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手指逐行划过纸面,嘴里无声地念着数目。模样倒有几分像是谁家管惯了田产的当家主母。
只是偶尔抬起头来,露出那双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睛,才让人想起她本还是个孩子。
旁边坐着守正叔公。老人家年近六旬,自打从老家熬着命赶到青州,须发便全白了。
他眯着眼,佝着背,两手抄在袖子里,看起来像是谁家来串门的老翁。
“这个月的寨饷又超了。”秀娘把账本推给叔公,手指点在最末一行总数上,轻叹道。
“寨兵月俸、衣赐、禄粟,一共七千三百贯;商路护卫、沿路酒店仓库的伙计、驿站的马夫脚夫,一共两千一百贯。
东昌府那边每月还得拨七百贯过去——光这几项就破万了。
背嵬效节那百来号人的饷倒是没动,大哥走前特意吩咐过,他们的钱专款专用,从沧州带回来的那笔银子里单走。”
她顿了顿,翻开另一本账,解释道:“还有石谋那边的水利工程,上个月买石料和雇工匠又支了八百贯。
皇甫端在山谷里圈马场,围栏木料加种马草料,三百贯。四山屯点修缮、难民安置点的窝棚翻新——”
她的手指一行一行划过去,最后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