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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亡十八日。
    酉时。
    整个后厨都在忙活。里面放不下,磨盘上都还放着两具剥光了的尸体。
    一个伙计蹲在墙角剥衣裳。另一个站在案板前剥皮,刀刃在皮下滋滋地游走,整张人皮像褪衣裳一样往下剥。
    最累人的开胸剖腹、斩骨断筋,还得是张青来干。
    他赤着上身,胸前系一条沾满了油渍和血渍的围裙,手里一把剁骨刀,一刀下去,肋骨齐齐断开,骨髓从断口里渗出来。
    刀走一路,心肝脾肺肾抬手一飞,便落入案板旁的木盆中。
    心垒心,肺叠肺,满满一盆分毫不差。
    整个工序如流水线般顺畅——他们干这行太久了,久到杀人和杀猪宰羊没有区别。
    孙二娘坐在柜台后面,一手拿着铜镜,一手补着胭脂,嘴里还时不时谩骂一声。
    方才那贺春在她颧骨上划了一道口子,虽说不深,可搽了两层粉也没能完全盖住。
    她越想越气——这张脸就是她的招牌,她的门面,拿来哄人的第一道利器。
    “没卵子的货,死到临头还给我添堵。”她拿指尖蘸了胭脂,在伤口边缘细细地描着,想把那道红痕描成腮红的余韵,嘴里仍骂骂咧咧道。
    “等会儿老娘亲自过去,把她的脸皮剥下来,看她还拿什么笑。”
    小二从门帘后面探出个脑袋道:“老板娘,盆满了。当家的问还刨吗?”
    孙二娘闻言把铜镜往柜台上啪地一砸,怒骂道。
    “没脑子的货!还问老娘干什么!刨啊!打花了我的妆,还让他们夫妻情深温存一夜吗!”
    小二早有预料,耸了耸肩,转身就走。
    “慢!”孙二娘陡然出声。
    她神情凝在原地。那张搽满了胭脂的脸缓缓转向旁边的茶碗。
    水面在抖,最初只是几不可察的细微颤动,然后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越荡越大,越荡越急,到最后竟震出了浅浅的波纹。
    后厨的刀劈斧凿声陡然停了。整个十字坡酒店为之一静。
    夜风吹过溪边的老槐树,褪色的酒旗在风中微微晃了一下。
    那阵风带着溪水的凉意,拂过门口的黄土路,拂过院里的独轮车,拂过那两盏还没点亮的灯笼。
    然后继续往前吹,一直吹到官道上那支正在上坡的车队之中。
    当先一众人等并排而立。
    四儿、承业、疤脸儿、张承赢、曹猛、食安齐齐深吸一口凉风。
    食安舔了舔唇,胖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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