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马车驶出柴家宅院的后门,往城西的囚牢方向去。
夜色正从大名府的街巷里慢慢褪去,东边的天已经泛了青。
李继业坐在车里闭着眼。车厢晃了一下,他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街角蹲着一个老妇,怀里抱着个空包袱,失魂落魄地看着牢狱的方向。
他认出了那堵墙,也认出了那个方向——进城那天,蔡庆就是在这堵墙前面踩碎了那个窝头。
疤脸儿压低声音问了句要不要绕路。李继业放下车帘。说,不必。
马车继续往前。
……
寅时。
日照东方。
天边那线橘红从云层后面射出来,像无数根金色的丝线,穿过树梢,屋檐,落在行人的肩头上。
万物勃发,生机盎然。
街头卖豆腐脑的挑子已经摆出来了,热气从木桶盖的缝隙里往外冒,白蒙蒙的,混着晨雾,飘在巷口。
早起的妇人挎着竹篮,篮子里搁着几文铜钱,从巷子里走出来,跟摊主讨价还价。远处传来一两声鸡鸣。悠长,又懒洋洋。
……
同样的阳光下。
大名府牢狱,高墙深院,杂草耷拉。
青砖墙上水渍斑斑,从墙根往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渗出来,怎么也干不透。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尿骚气、腐臭味,黏糊糊地贴在人的鼻腔里,甩不脱。
狱门开了。
一个人伸着懒腰走出来,打着哈欠,头上戴着一朵香花,花瓣被晨露打湿了。
腰间束着一条皮绦带,挂着一串钥匙,钥匙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清脆。
——蔡庆。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然后他眯着眼,往街上看去。
门前站着一个妇人。粗布衣裙,裙摆上沾着泥点,袖口磨出了毛边。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好些日子没吃过一顿饱饭。
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粗蓝布的,鼓鼓囊囊。
她低着头,不敢看人,也不敢说话。
蔡庆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走下台阶,脚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妇人面前,伸出手,往妇人那紧攥着包袱的手上一放。
妇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脱了被蔡庆摸着都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