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既润了谷物,又洗了血衣。
“噗嗤——”
洪教头被李继业抬手丢在了坑边。
他的身子砸在湿泥上,溅起一摊泥水,断腿歪在一边,人已经半昏迷了。
投降的官兵站在坑里,脚下是被血与雨浸润的泥土。湿漉漉的,踩上去往下陷。
他们抬头看着坑边的那个人,没有人想趁机反抗。
不是没有机会——此人身边没有护卫,铁锹就在手里,坑边只有他一个人,而那些骑卒都在远处列阵。
可没有一个人动。这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坑里的他们,他们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埋在土里了。
不是铁锹不够快,是腿不听使唤。不是不想搏命,是“命”在看见那双虎目的一瞬间,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李继业虎目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
“我乃青州寒门,姓李,与慕容彦达知府交好。此次受其所托,从沧州押运一批钱粮前往汴京,拜访慕容贵妃。”
此言一出,坑中近两百官兵一片哗然。
——慕容贵妃,那是皇帝枕边人。青州慕容知府,那是贵妃的亲兄。
这个浑身是血、杀人不眨眼的人,竟然是慕容家的信使?
他们刚才在劫杀的竟然是慕容家的人?慕容家会不会追究?朝廷会不会追究?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却没有人敢把话说出口。
李继业没有催促。
他站在那里,等着。雨丝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敞露的胸膛上,沿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
他等这些窃窃私语渐渐平息,等坑里的骚动慢慢安静下来——这个世界上,有的是聪明人。
果然,官兵中有人往前微微一站。越众而出。
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中等,肩背厚实,穿着东昌府制式的步人甲,胸口两片铁甲被擦拭得锃亮。
他左右看了看,见李继业没有喝止,方才稳住身形,抱拳道。
“在下东昌府兵马都监张清麾下,十将陈文山。若阁下是这般身份,张都监如何带我们前来袭杀良善?”
李继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陈文山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横刀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十将,无品级的军吏,兵马都监下面的小头目,管数十来人。不是大官,但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问话,说明这人有点胆色,也有点头脑。
李继业缓缓开口道:“我与沧州柴进有隙。丁得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