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坑边半昏迷的洪教头道:“此人名唤洪承仁,原是柴进府上门客,往梁山借兵不成,辗转至此。
他们借单廷圭生前公文,以巡检为名,将兵带出,趁黎明突袭。
事成之后,再披上太行山悍匪田虎麾下董澄的名号。单廷圭、魏定国已死,死无对证。只要我部尽亡,这便是一桩剿匪大功。”
他话语落时,点了点洪教头。洪教头微微点了点头——早完活,早“安生”。
坑中的哗然之声比方才小得多。
方才哗然,是惊于“我们劫了慕容家的人”。现在沉默,是因为这本就是常规操作。
商人是亦商亦匪,官兵自然也是亦兵亦盗。杀良冒功,栽赃嫁祸,这种事在军中不是秘密,只是从来没人拿到台面上说。
只不过这一次,都监张清玩砸了!
陈文山的脸色变了变。他心思转得极快——他是十将,知道的东西比普通官兵多。
都监张清是朝廷命官,就算理亏,那也是朝廷的事。可他们这些当兵的,跟着长官出来“剿匪”,匪没剿成,长官死了,副将死了,死了百来号弟兄。
这么大的伤亡,朝廷一定会追究。上峰一定会找人来背锅。谁背?活着的人背。
他们这些活着回去的人,要么被推出去当替罪羊,要么被编入别的队伍,从此抬不起头来。
更要命的是,他也猜到自己脚下这个坑是用来做什么的。不是埋死人的,是埋活人的。
陈文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抱拳道。
“好汉放心,我等既然知道此事,回去之后必会联名上报知府徐崧,状告张清无上峰调令,无令而行,袭杀良善。
便是知府不受理,东昌府察院驻札曾孝序,为人清廉,素有正气。我等也会联名告到他处,必为好汉讨一份公道!”
他说得慷慨激昂,声音在雨中传出去很远。身后的官兵纷纷点头附和,有人喊“对”,有人喊“就该这样”,声音此起彼伏。
李继业探手接过庞春梅递来的热茶,慢饮一口。茶汤温热,驱散了一些寒气,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道。
“沧州柴进、凌州守将单廷圭、魏定国。阳谷县富户西门庆,连同其十弟兄——都是我杀的。”
“哐当——”
陈文山手上的铁锹从掌心滑落,砸在泥水里,溅起的泥浆糊了他半条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