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教头的一条腿被马匹砸断,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血已经凝成黑紫色。
他靠在车轮上,脸色蜡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看见李继业走过来,瞳孔猛地一缩,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无处可退。
李继业抬脚。
“咔嚓——”
骨裂声脆生生的,像是踩断了一根枯枝。
“啊!!”洪教头痛得弓起腰,双手抱住被踩断的另一条腿,全身抽搐,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声了。
李继业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随后靠在马车横木上,任由庞春梅继续擦拭身上的血渍,毛巾过处,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晨光中泛着白。
李继业低头看着洪教头,下颚一点,笑言道。
“说说。为什么袭击我?”
洪教头没有立刻答话。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晨光下,雾已散尽,官道边、矮树林下,尸横遍野。
赤的、黑的、褐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人血还是泥浆。
食安正拖着一具无头的尸体,往林中拽。
尸体沉得很,他拽得气喘吁吁,肥硕的身躯在血泊里打滑,脚下踩到一根断臂,一个趔趄,骂了一句,抬脚把断臂踢开。
陈雄蹲在地上,正从一具尸体上拔刀,刀被骨头卡住了。
他一只脚踩着尸体的肩膀,双手攥住刀柄,猛地一拔——“啵”的一声,血溅了他一脸。
他甩了甩脸上的血,把刀在尸体的衣襟上蹭了蹭,插回鞘里。
更远处,几只在晨雾散尽后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乌鸦落在尸堆上。
它们不怕人,歪着头,跳着脚,用喙啄开衣甲缝隙里的皮肉,扯出一条条暗红色的东西,仰头吞下。
一只猛禽在上空盘旋,翅膀张开,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缓缓滑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自己的腿。两条。
一条被马砸断,断骨从皮肉里戳出来,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骨头。
另一条被李继业踩断,从膝盖往下整个扭曲了,脚踝处肿得老高,皮肤绷得发亮,青紫色,看不出形状了。
两条腿都废了。他就是能活着离开这里,也是一个废人了。一个废人,在这世道上,死了比活着好。
洪教头抬起头,看着李继业,笑言道。
“柴大官人……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