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月色撩人。
假山之上,一个人影趴在最顶端的石缝间,身穿一身夜行衣靠,不是寻常话本里写的那种漆黑如墨——那太显眼,月光下反而像个靶子。
他这身是暗青灰色,介于月色与石影之间,往假山上一趴,便与石头融成了一体。
腰间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牛皮腰带,上面挂满了零零碎碎——左侧是两把开锁的钢钩,一长一短,用油布裹着,不发出半点声响。
右侧是一圈麻绳,细如手指。脚上蹬着一双软底快靴,靴底纳了三十六层布,踩在瓦片上都没有声音。
时迁。
他本是歪着头,从石缝间往下方的宴楼张望,鼠须微微翘起,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底下那个叫李明澜的小子,正鬼鬼祟祟地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一步一步地往宴楼方向摸。
时迁心里好笑——这小子,还以为自己藏得多好。殊不知他时爷爷早就蹲在这儿了,看他演了半天的戏。
他正看得有趣,忽然,宴楼之上,一双虎目猛地瞥了过来。
好在不是朝他。而是朝李明澜的那个方向。
可那双眼睛扫过的瞬间,时迁心里猛地一紧——好敏锐的知觉!隔着这么远,那人竟然能察觉到假山方向有异样?
他立时收敛了轻视之心,整个人往石缝深处缩了缩,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宴楼中,对话继续。时迁竖起耳朵听,越听越心惊。
青州四山?虎踞一地?与慕容知府勾结?还与皇宫贵妃有关联?
这一惊,心神便漏了。
他立时听见楼内脚步声骤起——沉稳、急促、毫不迟疑。
时迁毫不迟疑,立时翻身便走!
一个飞扑,整个人从假山顶上弹了出去,落地时双手撑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
堪堪翻飞两步。背后已然箭啸横空!
“咻——”
那声音尖锐,像撕开了空气!
时迁眼疾手快,使出吃奶的劲儿一个翻身——“驴打滚”!
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那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夺”的一声,没入身后的地面,箭尾嗡嗡颤动,入土足有三寸。
他惊愕地看着那支箭,又抬头看向假山——那假山上,被箭射穿了一个窟窿,石头碎屑簌簌落下。
时迁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直娘贼!这虽是假山!却是真石头!不是纸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