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摇动,风声呜咽,六十多个人影重新融入黑暗,像水融进水,再也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树。
……
“哈呼……直娘贼。”
赵启轻车熟路地走着白日刚走过的道。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面孔上,一只眼肿得睁不开,另一只眼眯着,四处张望。
赵启左右张望了一下,疑惑道:“奇怪,应该就是这里啊?为什么没有火光呢?难道那伙人跑了?”
“呼——”
前方火光突然燃起。
赵启眼睛一晃,被光刺得眯了眯眼。
他本能地抬手遮住光源,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刀只拔出一寸,刀刃在火光下一闪,又被他按了回去。
他半蹲着身子,膝盖微曲,随时准备往后跳。
火光跳动,照亮了前方的一片空地。
赵启眯着眼,把遮光的手慢慢移开,余光顺着刀线往四周瞥了一圈。
然后他愣住了。
周围人影重重,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那些武大不知道的细节。
——站姿成阵、刀、弩,弓、无一不是在杀人最顺的位置。六十多人,没有一个人动。就这样嵌在月光和树影之间。
——直娘贼,怎么这么强人!
赵启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山贼、见过水匪、见过官兵、见过大户人家的护院。
这些人的眼神不一样——山贼凶狠,水匪阴鸷,官兵麻木,护院虚张声势。
这些人的眼神是在生死边缘走过无数遭之后,知道自己的刀够快、自己的命够硬、对面的人不够杀的平静。
赵启的刀在鞘里抖了一下。
不是他抖,是刀抖。
…
此时李继业端坐在车厢之上,看着赵启,笑问道。
“你呢?又所来何事?”
赵启看着眼前这个白日欺辱自己的人,看着那双在火光中依然不显温度的眼睛。
“扑通——”
赵启双膝砸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抱拳道。
“这位李爷,小的赵启,今日被好汉英雄气度折服,已心生悔过之意。
不料那西门庆与他十兄弟,心肠歹毒,嚣张跋扈,平日里欺男霸女、强买强卖、逼死人命,恶贯满盈。
今日他卖好汉假药,被好汉砸了店铺,心生怨怼,本欲今夜来袭杀李爷您。好在小的拖延一二,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