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丑陋的面容上,焦急是真的,担忧也是真的。
李继业一愣。
尽管有所预料,但当真听闻武大亲口说出这番话,他还是对这个并不高大的人有了一丝诧异。
李继业问道:“你也见我人马甚重,我自上马便可远遁。你可是住在阳谷县的。
临夜出城,人多眼杂。西门庆后面找起麻烦来,你可跑不掉。”
武大郎双手一拢,笑叹道:“我如何跑不掉?我家二郎当时在清河县,以为失手杀人,回家浑浑噩噩,还是我劝他跑的。
当时想的也不过大不了,我赔那人一命。后来欺我人小五短,图我家娘……呃,金莲贤惠,我还不是舍了地皮,搬来这阳谷县。”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腿,憨笑道:“别看我这腿短,那是被生计所磨没的。
他西门庆即使势大,大不了我再搬便是。”
李继业闻言,立时感叹道:“难怪李某见武二郎如此气雄,本以为其胆气天生。原来是武大你言传身教的好。”
武大郎一愣,摆了摆手道:“老实说,我不清楚你与二郎的是非。
也想过装作不知道,让你与西门庆厮杀一场,即使不死,也折些人手。
可良心道义上,都过不去坎——你不论其他,来此地是受我家二郎临终遗言,使银、劝妻,无半点不周到。
你既然仁义,我武大自然不能让你受此无妄之灾。因为我的家事,让你手底下的弟兄伤了性命。”
李继业沉默了一瞬。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虎目低垂,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感叹道。
“果然,善良的人,出了一点儿事,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上前拍了拍武大郎的肩膀,认真道。
“这样不好。”
四儿站在一旁,看着大哥。月光照在他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嘴唇动了动。
——他也想跟大哥说同样的话。不要凡事都把东西担在自己身上,这样不好。
他嘴开了又合,到底没有说出口。
……
月色下,忽然一声鸟哨响起——短促,尖锐,像夜鸟惊飞。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鸟哨的方向。
“呼——”
火光熄灭。
四下立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