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日出。
春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把整片山坡照得透亮。
骑卒刘不为趴在山坡上,脸贴着草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座柴家别院。
他眼眶熬得通红,像是被人抹了两把辣椒水,可那双眼珠子还亮着,亮得像野地里的狼。
身后有脚步声,踩在枯叶上。王小二猫着腰蹭过来,在他身边趴下,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小声道。
“刘大哥,天亮了,我来替换你了。”
刘不为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嘱咐道。
“下面柴进别院的人在收拾器械、马匹,估摸要动了。你看紧一点,一但出来,叫醒我。”
王小二连忙点头,往前蹭了蹭,接过瞭望的位置。
刘不为错身退开,靠在一棵老松树干上。跟踪加熬夜,一整夜没合眼,这会儿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闭眼之前,还是忍不住叮嘱道。
“小二……”
王小二悄悄转头看过来。
刘不为叹了口气道:“你多吃些肝脏,那东西是腥臭了些。可你顶着这雀蒙眼,如何能跟着李爷混?
李爷可是好夜中杀人,收到人头也是最多的。你不能夜战,那以后的战斗统计评价,你可混不上良。
不攒上钱,你如何娶张家那丫头?”
王小二连忙小声应道:“知道了刘大哥。我主要是受不了那味儿……”
“行了,有得吃就不错了。”刘不为打断他,闭上了眼。
王小二闭上嘴,转头看向下方。
别院里,人声马嘶混成一片。四十余人正在整备,乱哄哄的。
十几个身材高大的,站在院中央,身上穿着皮甲,手里提着朴刀、长枪、铁斧、硬弓,气势不凡。
估摸着是柴进的食客,平日里吃好的穿好的,这会儿要准备动真格的了。
其余的人就没那么从容了。套马鞍的套马鞍,捆行李的捆行李,搬箱子的搬箱子,手忙脚乱,嘴里还骂骂咧咧。
估摸着是庄客、伴当之流,平日里干的是伺候人的活,这会儿被人拉出来充数。
王小二看着下面那些人,心里暗暗咂舌。昨夜他们跟着那十几批人分散跟踪,一路跟到这些别院。
这么算下来,柴进在这沧州地界,怕是养着四五百号能打能杀的食客、庄客。这要是起了反心,占山为王,一次就能拉起上千人的队伍。
他正出神,身后忽然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