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整,钟楼的报时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沉闷地荡开。
德辅道西的大排档依旧灯火通沸,摊档间油锅滋滋爆响、食客猜拳喧哗声此起彼伏,啤酒落杯的清脆碰撞连成一片,整条老街仿佛在夜色中煮沸,人间烟火气滚烫升腾,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汗味与谈笑声,织成一张温暖而嘈杂的网,笼罩着每一个穿行其间的人。
然而只要往西头稍拐几步,越过堆满杂物、弥漫着鱼腥与蔬果腐烂气息的旧街市、穿过两排墙皮斑驳、窗框锈蚀的老旧唐楼,景象便瞬间骤变,仿佛一步跨过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西街尽头的旧戏棚,陷入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六十年代搭建的露天大戏台,早年每逢节庆、神功戏或是街坊酬神活动,这里夜夜锣鼓喧天、粤曲悠扬,大戏连台不断,曾是老一辈西环人最鲜活热闹的集体记忆,台上水袖翻飞,台下人头攒动,欢声笑语能传到几条街外。
可三年前一场深夜大火,戏棚大半焚毁,戏台主梁被熏得焦黑、帆布顶篷破烂垂落,原先的锣鼓弦乐器具尽数化为灰烬,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刺鼻的焦糊味。
自此这里彻底荒废,再无人踏足,野草从砖缝中疯长,蛛网在残梁间密布。
入夜之后,此地阴风穿巷、老树影乱摇,连四处游荡、天不怕地不怕的古惑仔都不敢来此躲闲偷懒,只远远绕道而行,仿佛那一片废墟中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禁忌。
而此刻,七号差馆大堂之内。
刚送走致谢凉茶的短暂热闹已散去,空气中仍飘浮着五花茶清苦中带回甘的凉香余韵,那丝若有若无的甜涩味道,与衙门里固有的纸张油墨气息混在一处。
那位满头大汗、面色青白的老街坊手扶门框不住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惶与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SIR!真系有鬼啊!”
“西尾那座废戏棚……每夜半夜十一点准点开唱!一分不差!”
“锣鼓点、水袖飘舞声、青衣幽怨唱腔,样样齐全!那调子凄凄切切,听得人汗毛直竖!”
“但戏棚明明封了三年,门锁锈死,里面根本半个人影都冇!连只野猫都钻不进去!”
此言刚落,原本瘫在木椅上摸鱼饮凉茶的马骝,顿时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