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还在抱怨西环近来怪事频生,谁知话音未落,诡事竟已逼到眼前,而且来得如此具体、如此瘆人,让他脊背瞬间爬上一股冰凉的寒意。
马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身体不由自主地朝阿正那边挪近了半寸距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伯爷,你……你真的没看错吗?会不会只是风声?或者树枝摇晃的响动?还是说,这不过是街坊邻居之间胡乱传开的谣言?”
那位老街坊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一片,他急切地反驳道:“不止我一个人听见啊!西街尽头那几栋唐楼里的街坊,已经连续四个晚上都听到了!”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的是青衣,腔调婉转悠长,却又悲悲切切,凄凄凉凉——唱的就是那出《帝女花》!”
“我昨晚鼓起勇气,推开窗户往外看,明明戏台那里空无一人,灯火全灭,连月光都照不进去……可是台上,偏偏有个影子在飘来飘去!”
“白色的水袖,慢慢移动的台步,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这番话一出口,整个差馆大堂的气氛仿佛骤然凝固,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窗外分明是盛夏夜晚闹市应有的闷热之风,可偏偏在这时,馆内不知从哪儿钻进来一丝阴冷透骨的晚风,悄无声息地拂过桌面,吹得那叠摊开的笔录纸页轻轻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正在打字的阿珍姐手指倏然停在了键盘上,她抬起眼,眸色变得深沉而凝重,低声说道:“《帝女花》?这可是全港老牌的神功戏了,旧时的戏棚最常演的就是这出折子戏。”
周SIR紧紧捏着手中的保温杯,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的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和之前那些麻将阿婆的执念作祟、或是神棍装神弄鬼吓人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一次,是实实在在、所有街坊共同目睹、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灵异现象。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SIR沉下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九月初!月圆之后的第一晚就开始了!之后每晚都是!准十一点开嗓,一字不差,唱满整整半个小时,然后准时消失!”老街坊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带上了哭腔,“现在西尾街的街坊们天一黑就全都紧闭门户,没一个人敢出门!再这样下去,整条街都要人心惶惶,不得安宁了!”
顷刻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一旁、身姿笔挺、脸上波澜不惊的方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