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这缕白气飘出的瞬间,巷子最深处,那被阴影彻底吞没的角落,传来了一道虚弱不堪的声响。那声音苍老、干涩,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勉强挤出来的,充满了濒死的绝望与挣扎:
“救……我……”
声音虽轻,在寂静的巷道里却清晰得刺耳。
阿正、马骝、叉烧叔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顿生。阿正率先上前,伸手推向那扇半开的木门。门扉比想象中更轻,应手而开,发出更响亮的“嘎吱”声,仿佛在欢迎,又像是在警告。
三人立刻侧身,依次推门而入。
当铺内部的光景,映入眼帘。格局出乎意料地极简,甚至可称得上简陋。没有任何想象中的神秘与奢华,空间不大,陈设少得可怜。最显眼的,便是一张横亘在屋子中央的老旧木质柜台,柜台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与污渍。柜台后,孤零零地摆着一把同样古旧的木椅,椅背挺直,样式简单。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是柜台上方悬挂着的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灯焰昏黄摇曳,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反而让柜台之外的角落显得更加深邃。
没有琳琅满目的货架,没有珠光宝气的宝物,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这里空荡得近乎诡异,仿佛“交易”本身,就是这里唯一的商品。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下移,落在柜台前冰冷的地面上时,所有的简朴感瞬间被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所取代。那里,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人。
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他身上穿着时下新潮的连帽卫衣和修身牛仔裤,布料崭新,款式年轻,勾勒出的身形骨架也是属于年轻人的挺拔与活力。可这一切,与他此刻的状态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他的皮肤,全然失去了青春的光泽与弹性,变得干枯如树皮,布满了深深的、纵横交错的褶皱。他的脸庞,爬满了与其年龄绝不相称的皱纹,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几乎盖住了半只眼睛。原本应该乌黑的发丝,此刻已变得灰白相间,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他露在外面的手背,皮肤松弛,青筋和骨节异常凸出,仿佛血肉已被抽干。
这分明是一个二十五岁青年人的躯体,却被硬生生套上了一副五十多岁、甚至更苍老的衰老面容与状态。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以残酷的方式,硬生生抽走了二三十年的光阴与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