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寻常阴风,而是被镇压百年、受尽禁锢、永世不见天日的沉海怨风,是无数枉死灵魂在漫长囚禁中凝结而成的彻骨寒煞。祠堂内数十根白烛剧烈摇曳,青白火光扭曲变形,将凌砚秋儒雅的身影映得明暗狰狞、半人半煞,光影在他脸上跳跃,仿佛面具碎裂,露出了深藏百年的冷酷本质。
他立在祠堂台阶之上,居高临下,淡笑看着三人,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与嘲弄:
“我祖辈耗尽心血,布下锁阴大局。以宅邸为牢,以灵牌为锁,以香火为钉,硬生生将百余人的深海冤魂,四十九忠义亡魂,囚在地底百年,替凌家挡灾、聚财、固运,将血泪与怨气化作我凌氏百年昌盛的基石。你们以为渡了鬼船,消了船煞,就能断我根基?不过是杯水车薪,动不了我凌家真正的命脉。”
凌砚秋抬手,指尖稳稳指向祠堂正中那枚漆黑无字阴牌,那牌位如同深渊之眼,静静吞噬着周遭一切光亮与生气。“真正的局,从来不在海上,不在那艘漂泊的鬼船幻影里,而在我凌家祖祠,在这枚凝聚了百年阴煞与秘术的牌位之中,它才是镇锁万千亡魂、维系百年气运的枢纽核心。”
轰隆——!
话音落下的一刻,老宅地面轰然震颤!青石板路面裂开细密蛛网纹路,缝隙之中渗出漆黑水渍,那水渍粘稠冰冷,散发着与昨夜鬼船船底葬魂水一模一样的腐朽气息,仿佛大地深处正有血泪涌出。
无数细碎、嘶哑、重叠的呜咽声,从地底钻出,哭声、恨声、溺水窒息的挣扎声、被囚百年的怨怼声……层层叠叠,塞满整座庭院,那声音并非来自一处,而是四面八方、由下至上,如同潮水般将人淹没。
马骝头皮炸裂,握紧警棍死死戒备,他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阵阵阴冷震动:“底下……全是当年沉船的冤魂?!这整片宅子底下,难道都是……”
“全在。”
叉烧叔面色沉到极致,双目紧盯无字阴牌,嗓音发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
“百年鬼船只是浮影,是亡魂在外的微弱执念,是怨气偶尔溢出形成的表象。真正被锁、被榨运、被日夜镇压的万千冤魂,从头到尾,都被封在凌家老宅地基之下,这百年间,他们从未离开,也从未安息。阴船散,是表象解脱;阴牌在,是永世囚牢,只要这牌位不倒,凌家的局就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