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轻柔,隔着清冷的夜风飘飘渺渺地传过来,语调温和儒雅,听不出半分恶意,仿佛只是在与晚辈闲谈:
“阿SIR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这桩沉埋海底百年的旧案,连我们凌家自己族里的老一辈,都几乎无人知晓全貌,竟被你们几位,从故纸堆和幽冥海里,硬生生翻了出来。”
他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惊慌,没有错愕,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那百年前导致无数人葬身鱼腹的沉船惨剧,那随之而来的满门灭口以绝后患,那被精心篡改、颠倒黑白的警署卷宗,以及那些因此沉冤莫白、漂泊百年的无名忠魂……于他而言,都不过是一桩早已盖棺定论、与当下鲜活世界无关的陈年旧事,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阿正闻言,缓步踏出警署那道象征着公权力界限的门槛,立于白炽路灯倾泻而下的光晕之中,身影被拉得笔直。他直面着街对面那道代表着百年罪孽与荣华的影子,声音清晰,穿透夜色:
“你知道就好。”
凌砚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笑意。他双手悠闲地插在剪裁合体的西装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知道又如何?”
“民国旧案,朝代早已更迭、世事几经翻覆、当年相关的人事早已尽数亡故。”
“百年光阴漫过,莫说当时的法理早已过期失效,就连真正的罪人,恐怕也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就算你们神通广大,翻出了所谓的真相,找到了几件斑驳的证物——”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阿正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吐出的话语冷漠、现实、且残忍至极,
“今时今日,无人可因此定罪,无现行律法可追溯往昔。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在每个人的心头。百年的时间跨度,如同一道天堑,当年的律法条文、执掌权柄的官员、乃至整个社会体制,都早已烟消云散,面目全非。当年亲手策划沉船的人、在幕后冷酷下令的人、执笔篡改卷宗掩盖真相的人……他们的血肉与罪孽,确确实实,早已深埋地底,化作尘土。
而如今活在阳光下的,行走于繁华都市的,都是衣着光鲜、履历清白、与“过去”切割得干干净净的“后人”。
这套逻辑,在世俗的规则里,在冰冷的时间面前,看似无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