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来的时候梁述正在把最后几根电线绑好。周经理在屋里走了一圈,蹲下来用手指划过一块地砖的接缝,又站起来拍了拍手:“行,收尾干得干净。”他把尾款递过来,“下次有活,我第一个找你。你做的活,心里有底。什么时候回?”
“今天。”梁述把钱收进口袋,“车票买好了,下午走。”
“不留一夜?市里比你们镇上好多了,繁华,热闹。”
“不了。”梁述弯腰把工具袋的带子收紧,“家里还有事。”
周经理没有再挽留,站在门口目送梁述提着工具袋走出工地。梁述走到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层楼在午后的阳光下一切都是新的。他转回头,把工具袋换了个肩膀,迈向了车站。
班车摇摇晃晃,他靠窗坐着睡不着。窗外的景象从楼房慢慢变成平房,又从平房变成田野。路边的杨树比走的时候密了一层,叶子在午后斜照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到镇上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梁述站在车站门口,把工具袋从肩上放下来搁在脚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镇子还是原来的样子,路还是那条路,街边的铺子还是那些铺子。他拎起工具袋沿着街走,经过沈彦店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看见门板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光。
院子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灶房的灯亮着,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微微跳动,案板上放着半盆和好的面,盖着一块湿布。水缸边沿搭着一条拧干的抹布,台阶上扫过,连角落的落叶都被清理干净了。他弯腰把工具袋放在墙角的铁架子上,直起腰的时候,灶房的门开了。
沈彦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系着,头发用皮筋扎在后面,耳朵上还别着红色的发卡。她看着梁述站在院子里,在暮色里站了两三秒,她先看见了他的工装裤和卷在脚踝处的裤脚,上面还沾着涂料点子和灰浆印子。她激动的说:“回来了!”
“回来了。”沈彦转身进了灶房:“饭马上就好。”灶台上的锅盖被她掀开了一条缝,白汽涌出来,梁述站在院子里,走到井台边,舀水洗了手,水珠顺着指缝滴下去,在砖地上洇开几滴深色的小点。
饭桌上摆了三道菜,一盘青椒炒肉,一盘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梁述在桌边坐下,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