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他从楼梯口走到大厅通常用五十秒——晏清疏数过。今天他用了一百二十秒。脚抬得比平时低,鞋底和瓷砖之间的间隙缩小了不到一厘米,但足够让摩擦力增加,让步伐变慢。他在走到楼梯口最低一级台阶时停了一下,手扶住了楼梯扶手。手指在木扶手上抓了两下才稳住身体。
然后两个护工同时出现。
不是从侧门——是从大厅两侧的阴影里。他们之前不在晏清疏的视野范围内,但也没有从任何一扇门里走出来。他们就像一直在墙角站着,只是刚才没有人能看到他们。
一左一右夹住节拍老人。没有问他为什么迟到。没有说任何话。一个人握住他的左臂,一个人握住他的右臂,把他的身体从楼梯口提起来——不是粗暴的拖拽,是精准的、同步的提拉,像两个工人从流水线上搬下一件偏离轨道的产品。节拍老人的脚尖在瓷砖上点了一下,然后就被带去了侧门。
侧门关上。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后颈多了一块纱布——方形,白色医用胶带,和指挥青年那块贴在同一个位置。脚步比之前更慢。他走回楼梯口,在最低一级台阶上坐下,重新开始数。
“一——二——三——四——”
节拍变慢了。之前是一分钟八十拍,标准的中板。现在是一分钟六十拍,从行板变成了柔板,每个数字之间的停顿拉长了大约四分之一秒。节奏仍然稳定,但速度降了。不是他不会快——是他的功率被调低了。治疗不是永久性的,它不会让人停止创作。它只会让人变慢。像调低了一台机器的输出功率。
晏清疏在表格里加了一列:治疗次数。目前能确认的:指挥青年至少一次,节拍老人至少一次。贝多芬手背上的新旧疤痕排列开来,粗略估计至少五六次。琼没有——或者说没有留下可见痕迹。邓肯的束缚带数量从两条增加到三条,那是另一种治疗方式,不通过电击,通过物理约束。
他开始记录护工的巡查路线和时间。这个观察比记录病人的创作时间更难,因为护工不会按时从同一个方向出现。他们有时候从侧门出来,有时候从走廊深处走来,有时候——比如节拍老人迟到那次——直接从大厅内部的阴影里出现,好像他们本来就站在那个位置,只是在某个瞬间变成了可见。
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些规律。
护工在大厅区域的巡查频率是半小时一次。不是大约半小时——是精确的三十分钟。他用脉搏计时,脉搏跳动约两千一百次,误差不超过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