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没有反驳。不是因为被说服。反驳需要引用判例,判例不存在。反驳需要回溯规则,而规则在这一条上是沉默的。
他向另外三个护工使了个眼色。不是转头——转头的动作太大——是眼球向右侧快速移动了不到半厘米,右眼睑同时轻微收紧了零点几秒。三个护工同时从门口散开,分别走向刚才鼓掌最响的几个病人。
贝多芬。节拍老人。指挥青年。
晏清疏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瞬间。护工不反驳不代表他赢了,只代表规则还有漏洞。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护工会把这个漏洞补上。这个副本的规则不是静态的,它会学习。
贝多芬被要求额外增加两小时创作时间。
不是惩罚,至少护工没有用“惩罚”这个词。他只是走到贝多芬面前,用同样的微笑弧度说:“你的创作热情值得赞赏。从今天起,你的每日创作时间延长两小时。”然后他让另外两个护工把琴凳换了个位置。
不是换到角落。是换到大厅正中央的圆形地毯上。那里没有墙壁遮挡,没有阴影,没有视觉死角。旁边就是护工巡查的固定路线——每隔三十分钟会有一个护工从琴凳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经过。这意味着贝多芬在未来两天内将受到全精神病院最密集的监控。
贝多芬没有抗议。他坐在新的琴凳上,面对新的方向——从面向墙壁变成了面向大门。他的手指在空琴板上重新开始敲击,节奏和之前一样稳定。但晏清疏注意到他把那半叠琴谱往屁股底下挪了半寸,纸角从大腿和琴凳之间露出来一小截。
没有病人被拖去“治疗”。
晏清疏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护工不惩罚人,可能意味着这次的违规程度还没到触发阈值。也可能意味着惩罚正在累积,等累积到某个临界点再一起执行。他不知道哪个更糟。
护工们离开了。步伐均匀,白大褂下摆在侧门拐角处同时消失,像被同一只手抽走的四张扑克牌。
大厅的气氛在护工离开后大约三分钟开始发生变化。微妙但可感知。
之前晏清疏坐在墙角时,没有人主动靠近他。一个都没有。他从新人变成正式病人,从“综合艺术家”变成那个在墙上画画的人,只用了不到两天。但在这两天里,他和别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膜——病人们会观察他,会用余光关注他,会在护工靠近时用创作声的调频传递信号给他,但不会主动走到他身边。在精神病院里,靠近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