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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水痕里那个模糊的自己——蹲着的、抱着扫帚的、正在弹贝斯的自己,和那个站着拉大提琴的中年人共享同一片水痕,分不清是谁的线条覆盖了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晏清疏没有看她。他看着水痕,看着那些水分子被白墙吸收、从液态变成湿度然后蒸发成不可见的上升气流。他在收笔时扫帚头在墙角多画了一个弧线——一个他自己从未见过的图形。三根弧线,从同一个圆心出发,分别指向三个方向。弧线在水分蒸发前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和其他水痕一起消失了。
    他没有看到那个符号。但他右手虎口的纹身在那一刻轻微跳动了一下——不是光,不是热,是皮下极细微的一次搏动,像心跳。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护工那种均匀的左右交替。是更重的、更多的、更不犹豫的步伐——至少三个护工同时从侧门走廊向大厅移动。他们不是看见了冲突。是听到了掌声。掌声本身就是一种异常信号:病人不应该集体停下创作去为别的东西鼓掌。
    贝多芬在脚步声逼近之前做了两件事。他从琴凳下抽出那叠用医用胶布粘边的乐谱,撕开胶布,分了一半递给扫帚女孩。不是割爱——是分享。扫帚女孩愣住了,手指捏住纸,捏得很紧。纸在掌心压出细微的折痕。
    “你要和弦谱?”贝多芬说,声音还在发抖,但音调从低音谱号区升回了中音谱号区,“我帮你写。c小调的行不行?”
    扫帚女孩低下头,紫色头发遮住了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E大调。失真音效。四级增益。”
    她的声音在“四级增益”上破了一个音,像失真效果器开到最大时喇叭即将烧毁前那个刺耳的高频啸叫。但在场的每一个音乐家都听出来了——那是她今天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音乐。
    护工进入大厅时,节拍老人已经回到了楼梯口继续数“一二三四”,跳舞女人恢复了束缚带内匀速的扭动,指挥青年重新拿起了勺子在水杯上方画着看不见的总谱。扫帚女孩把扫帚重新抱在怀里,嘴里发出失真的啸叫声——E大调,四级增益,频率比平时高了一个半音。贝多芬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空琴板上敲击,嘴里哼着一段不属于贝多芬第五、也不属于第九、更不属于《月光》的新旋律。
    只有墙上的水痕画还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晏清疏靠墙坐着,手腕上的手环在壁灯下反着黯淡的光。淡蓝色塑料环,六个黑色小字:综合艺术/即兴创作。他把右手虎口轻轻按在病历本的空白页面上,感觉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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